第84章 梁山伯与茱丽叶
清晨，Z市的天阴阴的，乌云一朵一朵地堆在天边，像没洗干净的抹布拧在一起。
秦初坐在房间的电子琴前面，手指在黑白键上跳来跳去，弹的是上回比赛拿奖的那首曲子。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陶秀英和唐成仁都去上班了，唐义暑假没回来，说是在京市打工。
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只有琴音的音符一颗一颗往外蹦。
驰呈昨天发消息说，明天就回Z市。
这几个字比她今天早上喝的蜂蜜水还甜。
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秦初停下手指，拿起来看，是张芷发来的消息。
“老地方，请你和漫漫吃关东煮，现在出门。”
秦初回了个“好”，合上琴盖，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穿上，又从门后面拿了伞，才出门。
天上的云层比刚才更厚了，乌压压的，随时都要下雨的样子。
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步子都迈得很急，手里拎着菜或者抱着快递箱，谁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下来，但谁都知道它一定会下来。
两边的店铺在阴天里显得很冷清，有几家干脆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一张“暂停营业”的白纸。
秦初加快了脚步，拐过两条街，到了那家关东煮店。
张芷正好坐在窗口的高脚凳上，看见她进来，抬手挥了挥。
秦初刚坐下不到三分钟，宋漫就掀开帘子钻了进来，人还没坐稳，声音就先到了：“张芷你怎么突然请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芷托着下巴，神色淡淡的：“今天心情好，就想花钱，不行吗？”
“行行行，你花钱你最大。”
几分钟后，三个人并排坐在玻璃窗前，面前各自摆着一桶关东煮，秦初的那桶里多放了两块白萝卜，宋漫的桶里插着很多串鱼丸子。
张芷捧着她的那一桶，先喝了一口汤，目光瞥向窗外。
外面，雨哗地就落了下来。
像是谁把天捅了个窟窿，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花。
街对面那家理发店，霓虹灯在雨里变成一团模糊的彩色光晕，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剩下快速穿梭的车辆。
三人静静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一时谁都没说话。
空中远远地滚来几道雷声，轰隆隆的。
宋漫忽然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给你们听首歌吧，我昨天新录的。”
她把手机放在台面上，音量推到最大。
前奏从手机扬声器里流出来，吉他的和弦，清清脆脆的，与外面的雨声撞在一起，竟意外的和谐融洽。
我的心想唱首歌给你听，
歌词是如此的甜蜜。
可是我害羞我没有勇气，
对你说一句我爱你.....
歌声里，宋漫的声音和平时说话不太一样。
说话的时候她是大大咧咧的，笑起来比谁都开朗，但唱歌的时候，她的声音甘甜温柔，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像夏天午后的风，软软的，绵绵的。
为什么你还是不言不语，
难道你不懂我的心。
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表明，
我会对你说我愿意....
玻璃上不知何时汇成了一道道细细的水痕，把窗外的街景切割成无数条碎片。
秦初听了一会儿，觉得这首歌的旋律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名字。
“这歌叫什么？”张芷问。
宋漫说：“《梁山伯与茱丽叶》。”
秦初转过头来，眉毛微微拧着：“不应该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吗？为什么是茱丽叶？”
张芷勾了一下嘴角，目光落在玻璃窗上那些蜿蜒而下的雨水上，“可能作者就是想用最甜的歌来暗示我们，来自两个世界的人，注定不会在一起。”
“是啊，”宋漫叹了口气，声音也比平时轻了许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再努力也没用。”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像一道永远拉不直的帘子。
她们的语气里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秦初听着，皱了皱眉，把纸杯放在桌上，开口道：“我不这么觉得。”
张芷偏过头看她。
宋漫也抬起眼睛。
“梁山伯和茱丽叶，”秦初想了想，慢慢地组织语言，“我觉得不是暗示他们不能在一起，而是，即使跨越世纪，即使跨越国界，他们的名字也可以被放在一起。”
“他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张芷看着秦初的侧脸，停了好几秒，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惊讶，又像羡慕，又像是一种无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了弯唇，说了句：“是吗？”
宋漫把脸转过去，咬了一口鱼丸子，接道：“但愿吧。”
雨似乎小了一些，但还是密密麻麻的，地上的积水越来越多，汇成了一条一条的小溪，顺着路沿往下水道口流去。
张芷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顿了顿拿出来看，屏幕上果然亮着张路的消息。
“好啊张芷，你居然放我鸽子！”
张芷极轻地扯了下唇，把手机慢慢翻过去，扣在台面上。
店内飘散着垂涎欲滴的食物香气，但她们已经没了最开始的食欲。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昨夜的雨把整座城洗过一遍，空气里浮着湿润的青草味，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行道树叶子上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
秦初起得很早，陶秀英已经出门上班了，唐成仁今天休息，坐在客厅看早间新闻。
洗漱完，秦初站在镜子前整理身上刚穿好的裙子，是一件及膝的碎花裙，款式简单清新，很适合约会。
唐成仁从报纸后面抬起头，看见她从房间出来，随口问了一句：“去哪儿啊初初？”
“哦，我约了宋漫她们玩。”秦初软软的撒了个谎。
女儿一向很乖，唐成仁自然猜不到她这会儿说的是假话。
于是“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报纸上。
秦初拉开门，心口还在咚咚跳。
她站在楼道里，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看来以后出门，避免不了要拿宋漫张芷她们当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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