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她会好起来的

第二年，两个人正式开始备孕。

可惜运气差了点，一年了都没中。

秦初索性放弃了，“随缘吧。”

驰呈靠在床头翻着她的《妇产科学》教材，语气懒洋洋地安慰她：“正好，再多过一年二人世界。”

她过来把书从他手里抽走，窝进他怀里，没再说这件事。

秦初二十六岁那年，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

宋漫是她最没想到的一个。

她以为漫漫也算是苦尽甘来，签了公司，发了专辑，从那个用手机录歌，把耳机分给她们听的小女孩变成了聚光灯下星途璀璨的大明星。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这一年，她出了车祸。

秦初是在微博热搜上看到的消息，词条爆得很突然，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点进去，一条条宋漫车祸的帖子铺天盖地袭来。

她看到这些后，立刻给宋漫打去了电话。

但接电话的是詹洁，漫漫的母亲。

詹洁告诉她地址，秦初很快向医院请了假，又给张芷打了电话，两个人当天就订了最早一班去京市的高铁票。

那天是个晴天，秦初记得特别清楚，窗外蓝天白云，微风一派清朗，和她们走进住院部大楼时的心情完全不在同一个季节。

宋漫的病房在七楼，走廊里很安静。

秦初和张芷刚走到病房门口，一道呵斥的女声就从门内传来——

“滚！你给我滚！”

两人脚步一顿。

没几秒，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出来，头上戴着伤，纱布从额头缠到后脑，穿着深色的外套，肩膀很宽，目光浅浅扫了她们一眼就离开了。

秦初和他擦肩而过，也只来得及瞥见他西装领口上沾着没擦干净的水渍。

她们进门后，病房里一片狼藉。

水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床头柜上的东西也全被扫到了地上，什么纸巾盒、药瓶、水果……都掉在地上。

詹洁正蹲在地上捡东西，眼眶红红的，看见秦初和张芷进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哑哑的开口让她们坐。

秦初看向坐在床上的宋漫，她后背挺得笔直，手上输液的针管里回了半管血，鲜红地倒流在透明管壁里。

两只细手死死攥着被单，指间关节泛起白，那双眼睛上，此刻被蒙着一层厚厚的白纱。

她的脸还是很漂亮，下颌线比以前更瘦削了些，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咬紧的牙关和微微颤抖的嘴角。

“漫漫....”秦初轻轻喊了一声。

宋漫的手立即一震。

张芷把散落的药瓶收好放在床头柜上，红着眼眶道：“漫漫，是我们，我们来了。”

宋漫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哽咽，她松开了被角，伸出手来。

秦初赶紧握住她的手，张芷也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初初.....芷芷.....”

宋漫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痛苦、压抑、颤抖：“我看不见了......”

“医生说....我再也看不见了......”

秦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张芷偏过头去，忍着没出声。

病房里分外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有人在数着时间。

窗外还是一片晴空万里，阳光从窗户外面柔和的洒进来，落在三个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但宋漫的手很凉。

她握着她们的力度很紧，还有止不住的轻颤。

.......

从京市回Z市的高铁上，秦初和张芷并排坐着，窗外的景色从京市的楼群变成郊区田野，又变成连绵的丘陵，两个人一直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初率先开口。

“漫漫以后怎么办....”她像是在问张芷，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好不容易才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个月还跟我说要来Z市开演唱会，她那么期待，说这是第一次来家乡开演唱会，怎么会.....”

张芷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暗下来的田野上，轻声道：“她会好起来的。”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有办法治好她的眼睛，而且她只是眼睛看不见，又不是嗓子坏了，漫漫那么一个开朗坚强的人，她是不会被打倒的。”

秦初偏头看着张芷的侧脸，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静，镇定，不拖泥带水。

她想起她们四个人里，张芷永远是出事的时候最不慌的那一个。

可她也知道，这个最不慌的人，心里装的事并不比别人少。

安静了一会儿，张芷忽然笑了下，转移话题说：“对了，还没告诉你，我哥相亲成功了。”

“对方是个设计师，两家人都挺满意的，打算下个月就结婚，到时候你和驰呈一起来吃喜酒。”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弯着的，语气也挺轻快，表情更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可秦初觉得她好像很难过。

如今张芷已经不在档案馆上班了，毕业后第二年她考上了研究生，去京市读了两年研，今年刚毕业回来。

她去的时候一个人，回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秦初把目光收回去，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到时候一定去。

她没有多问什么。

有些心事，就像车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夜色，说破了反而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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