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是什么禽兽?把大肚子的老婆扔在山里,自己跑出来当教授?】

【他刚才还在台上谈公平……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人还当教授。他配吗?上梁不正下梁歪!】

直播间的观众到达了顶峰

崔建华擦着额头上的汗,声音在发抖,“陈律!赶紧把直播关了!”

这一次,连陈斐也不敢动了。

这场直播是崔建华事先打了招呼的。

全网置顶。所有媒体都是他请来的。

本来是用来审判我的。

现在,成了他自己的审判台。

我妈没有看他。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

“妈。”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等了一辈子的人,今天,我把你带来了。你好好看看他。”

她抬起头,看着崔建华。

“你看看他这张脸。看看他身边这个女人。看看他们过的日子。”

崔建华的身体在晃。

他扶住了椅背,指节泛白。

“崔教授,你说你从大山里走出来,最懂公平。可你配谈公平吗?”

我死死地看着他。

“你每一次喊出‘沈玉卿’这个名字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崔建华中山装的后背湿了一片。

他身上最后的力气垮了,肩膀塌了,嘴里只剩一句话。

“这是污蔑……是污蔑。”

然后。

他的手机响了。

崔建华低头看了一眼来电号码。

抖着手接起时,不小心点成了外放。

“崔教授,我是S大校纪委。学校已成立专项调查组,针对你涉嫌身份造假、学术不端、利用职权打压学生举报等行为,正式启动调查程序。请你在二十四小时内到校接受问询。”

电话挂断。

崔建华瘫坐在地上。

风光了一辈子的崔老教授,最后一丝体面,没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当年我……我也是没办法……都是她,是她用家里的关系向我施压……”

他颤抖的手,指向了坐在旁边的李翠兰。

李翠兰尖叫起来:“崔建华!你疯了?!你在胡说什么?!当年都是你自己的主意,关我什么事——”

“你闭嘴!”崔建华猛地转头,额上青筋暴起,“当年不是你爹逼我,我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我爹?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爹!是你自己来找我的!你说那个乡下女人配不上你!”

两个人开始互相攀咬。

五十年的相濡以沫。

老教育家的从容。

老艺术家的风骨。

在真相面前碎成了渣。

最后,崔建华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了。

“对不起。”

我静静地看着他。

把骨灰盒抱起来,放在他面前。

“真正该道歉的,不是我。是她。”

“她因为你,到死都没有地方下葬。她没有身份,那里没有她的祖坟。”

“玉卿……”

他浑身抖得像是要散架。

8.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

由远及近。

两名警察走进会议室。

“崔建华、李翠兰,因涉嫌伪造身份、侵占他人合法权益,请配合调查。”

手铐铐上他的手腕。

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我妈怀里的骨灰盒。

“对不起……玉卿……对不起……”

那声欠了50年的道歉。

他终于说出来了。

但外婆听不到了。

没关系。

这笔账,我算清楚了。

当天晚上,S大学发布正式声明。

崔建华因身份造假、学术不端、利用职权打压学生,被永久开除教职,取消一切荣誉头衔,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中国美术家协会发布声明。李翠兰假冒他人身份,骗取艺术家资格,一并移交司法机关,取消所有身份和荣誉,终身不得再入协会。

崔意涵因六项学术造假,被S大开除学籍,取消学位,终身不得从事法律行业。

我一条一条看完,把手机关上。

母亲坐在旁边,手还在抖。

从今天走进会场的那一刻,她就一直在抖。

我握住她的手。

“妈。我们做到了。”

她嘴唇哆嗦着,没有说出话来。

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我手背上。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我们把外婆安葬了。

在城郊的公墓里。

正南朝向,阳光最好的一格。

墓碑不大,但上面工整地刻了名字:沈玉卿。

她被困在大山里五十年,死后连祖坟都进不去。

今天,她终于走出那座大山了。

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用自己的名字,被人记住。

母亲跪在墓碑前,把那双满是针眼的手放在碑面上。

她没有哭。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跪了很久。

我跪在她身旁,把手抚上墓碑:“外婆,这公道迟了五十年。我们替你讨回来了。”

风吹过来,阳光晒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陈斐被律所股东会全票罢免,当天就搬空了办公室。

我再次回到了合伙人的位置。

还是那间办公室,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一次,我成了最高合伙人。

回到律所后,我重新发布了公示名单。

还是之前我选的那个候选人,一名优秀的贫困生,靠着爷爷奶奶捡废品考上大学的男孩。

来入职的那天,他站在我办公室,眼眶红了。

“苏律,来之前我一直在想,见到你该说什么。”

“我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太轻了,配不上你做的事。”

我把工牌递给他。

“你今天能站在这里,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我只是替你搬开了路上的一块石头。”

“以后你也会坐到某个位置上,也会有人等你点头,等你伸手。到时候,请记住你来时的路。”

他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把工牌郑重地戴在胸前。

走出去时,眼里的光更坚定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我面前的案卷上。

里面可能还有很多“沈玉卿”,她们还被困在自己的大山里。

我把手按在案卷上。

下一场仗,就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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