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歼灭:赵铁衣设伏成功
月光钻进云层那会儿,赵铁衣已经带着六个人摸到了西南狭谷的坡顶。风从谷底往上刮,带着一股子湿土和腐草味,草叶子贴着脸颊扫,冷得人脖子发紧。他趴在地上,下巴抵着一块硬石,眼睛盯着谷道入口。
身后六个边军同袍一动不动,像石头长在坡上。他们穿的都是深色粗布战袄,甲片用粗麻布裹着,刀鞘也缠了布条,走起路来半点声响没有。老李趴在左侧,手里攥着轻弓,箭袋插在身侧;王五在右后方,短刀横放在腿上,手指时不时捏一下刀卡,确认拔得出。
赵铁衣没回头,但知道每个人都到位了。他刚才带队绕了三里地,专挑荒坡和干河床走,避开北戎残部常走的路径。现在他们占的是制高点,南北两头都看得见,只要敌人一进谷,就是瓮中捉鳖。
他抬起左手,做了个“伏”的手势。所有人立刻压低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谷道还是黑的,只有碎石地反射出一点灰白。他知道那队人会来——昨夜撤退时,那个骑马的刀疤脸说了“回吧”,语气熟得很,像是每天走这条路。而且他们扛着包袱,走路松垮,根本没把边城当回事。这种人,嚣张惯了,不会换路。
他慢慢把短刀抽出来一半,刃口朝外,横搁在身前。刀是旧的,磨得发亮,边缘有几处小崩口,是他十六岁那年从父亲猎刀上拆下来的钢片打的。他不靠它杀人,靠它听动静——只要刀刃微微震,就说明有人踩上了坡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虫鸣都没一声。老李悄悄挪了下位置,手肘蹭到石头,发出极轻的“沙”一声。赵铁衣眼皮都没眨,但左手往后压了压,意思是“别动”。
又过了半炷香。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马蹄,是人走路的声音,踩在干草上,窸窸窣窣。接着是金属磕碰声,像是刀鞘撞到了石头。
赵铁衣右手慢慢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向下——这是“准备”的信号。
左边三个弓手立刻搭箭上弦,弓拉了一半,等着下一指令。右边两个刀手把短刀咬在嘴里,双手撑地,随时能扑下去。最后一个守后路的兵蹲在坡顶拐角,手里抱着一根滚木,只要赵铁衣一个手势,就能推下去堵住退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
先是一队三人,走得很散,其中一个还哼着调子,声音压得低,但能听出是北戎的小曲。他们手里拎着空箭袋,肩上扛着破弓,腰间挂着酒囊,走一步晃一下。
赵铁衣盯着他们进了谷道中央。
没动手。
后面还有人。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第二批四个人来了。走得更慢,其中一个背着大包袱,鼓鼓囊囊,像是塞满了东西。另一个手里提着个布包,边走边晃,里面发出“咯啦”一声,像是骨头撞在一起。
赵铁衣眼神一沉。
就是这个。
昨夜他看见的就是这包东西,白森森的一角露出来,像是断骨或腐肉。这种玩意儿,不是用来吓人,就是往井里扔、往粮仓撒,专门搞瘟气。边城要是真被污染了,不用打,自己就得乱。
他左手缓缓抬起,做了个“围”字手势。
左右两侧的人立刻调整位置,弓手往前挪了半步,刀手膝盖微曲,滚木后的兵也把手搭上了木头。
脚步声继续往里走。
七个人,全进了。
赵铁衣盯着谷道深处。
还没完。
主谋一定在最后。
果然,又等了片刻,远处传来马蹄声。很轻,马蹄裹着布,走得很慢。一匹瘦马从黑暗里走出来,马上坐着个高个子,披着破皮袄,腰间挂着弯刀。他一只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抓着酒囊,边喝边骂:“磨蹭什么?老子等半天!”
正是昨夜那个刀疤脸。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一扔,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酒囊又灌了一口,打了个嗝,抹了把嘴:“行了,都到齐了,回吧。”
转身牵马,准备出谷。
赵铁衣右手缓缓举起,刀尖朝下。
所有人的肌肉都绷紧了。
十步。
五步。
三步。
马蹄踏上碎石地,发出“咯吱”一声。
赵铁衣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冷风。
刀尖猛然劈下!
左边弓手立刻松弦——**嗖!嗖!嗖!**
六支箭几乎同时射出,专挑腿脚关节。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哼小曲的北戎兵“啊”了一声,左膝中箭,整个人往前扑倒。第二个刚想回头,右脚踝也被射穿,跪在地上爬不起来。第三个反应快,拔刀要挡,可第三支箭直接钉进他大腿,人直接瘫了。
右边滚木轰然推下!
七八根粗木顺着坡道滚落,砸在谷口,把退路死死封住。后面几个刚想跑,头顶石块如雨落下——是坡上的兵用袋子装了碎石,直接推下坡。一块正中一人天灵盖,当场倒地不动。另一个想爬,背上又被砸中,趴在地上抽搐。
刀手出动!
五个边军从坡上跃下,呈扇形压进。短刀出鞘,动作利落,直取咽喉。一个北戎兵刚从地上爬起,还没站稳,刀光一闪,脖子上多了道血线,人踉跄两步,捂着脖子倒下。另一个想举刀反抗,可刀才抬起,腹部就被捅了一刀,肠子都冒了出来,惨叫都没出声就栽倒在地。
刀疤脸反应最快,甩掉皮袄,抽出弯刀,一脚踹翻身边亲信当肉盾,借着尸体遮挡往马边冲。可他刚迈出两步,一支箭擦着他耳朵飞过,钉在马屁股上。马受惊嘶鸣,猛地一尥蹶子,把他掀翻在地。
他摔得不轻,左肩着地,酒囊甩出去老远。可他没管疼,翻身就要爬起。就在这时,赵铁衣从坡顶跃下,落地无声,几步抢到他面前,短刀横切。
刀疤脸举刀格挡,“铛”一声火星四溅。可他还没来得及反击,赵铁衣左手已掏出匕首,反手一撩,刀尖划过他右手手腕。血喷出来,弯刀“当啷”落地。
他惨叫一声,想滚,可赵铁衣一脚踩住他胸口,刀尖抵住他喉咙。
其他北戎兵已经全倒了。有的中箭,有的被石块砸晕,有的被短刀割喉,横七竖八躺在谷道里,血淌了一地,混着碎石和烂草,黏糊糊的。空气里全是血腥味,浓得呛人。
赵铁衣没说话,低头看他。
刀疤脸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和血,左眼眉毛缺了一截,右耳到下巴的刀疤还在渗血。他盯着赵铁衣,忽然咧嘴笑了:“你……你是边城那个赵铁衣?”
赵铁衣没答。
他左手一动,匕首轻轻一挑,把对方腰间的包袱划开。
里面是腐肉和断骨,混着干草和脏布,臭气扑鼻。还有一小捆火油布条,显然是准备下次夜袭时绑在箭上烧城。
他面无表情,把包袱丢开。
然后俯身,在刀疤脸身上搜了搜,找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北戎千夫长的标记。看来这家伙不是普通流寇,是正规军逃出来的残部头目。
他站起身,抬手做了个“清场”手势。
老李带人开始行动。两个兵去查尸体,逐个摸颈动脉,遇还有气的,直接一刀了结。动作干净利落,没半点迟疑。王五带人去收缴武器,把还能用的刀、弓、箭袋集中堆放。另一个兵拿着铲子,在谷道边上挖坑,准备埋那些污秽之物。
赵铁衣走到那匹瘦马旁,抽出它屁股上的箭,马嘶了一声,但没跑。他检查了马鞍,发现底下压着一张破羊皮,上面画着边城南门附近的地形,还标了几处水源和隐蔽路线。
他把羊皮收进怀里。
这时,老李走过来,手里拎着那个装骨头的布包:“头儿,这玩意儿咋办?”
“深埋。”赵铁衣说,“连布带东西,全埋了。上面洒石灰,再点火烧一遍。”
“烧?不怕引来人?”
“他们敢来,就再来一次。”
老李点头,转身去安排。
赵铁衣站在谷道中央,环视一圈。
八具尸体,横陈在地。血已经不再流了,凝成一片片暗红。箭还插在身上,有的歪了,有的断了。石块散落各处,有些沾着脑浆。刀手们的短刀都在滴血,但他们没用水洗,就这么插回鞘里——战场上,刀见血就不算脏。
他走到刀疤脸尸体旁,那人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天空。赵铁衣蹲下,用匕首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塞进他自己的嘴里。这是山里猎户的老规矩——杀狼要割舌,防它死后魂不散,回来报仇。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收队。”他说。
六个人立刻列队,检查装备,背好缴获的物资。老李把滚木重新搬上坡,恢复原状,免得被人看出痕迹。王五把箭袋补满,顺手把敌人的破弓全折了,扔进坑里一起埋。
赵铁衣最后一个离开谷道。他回头看了一眼。
火已经点起来了。那堆腐肉和断骨在火焰中扭曲、爆裂,发出“噼啪”声,臭味混合着焦糊味,直冲鼻腔。火光映在尸体脸上,照得五官扭曲,像恶鬼。
他转身,迈步。
队伍沿原路返回,走得很稳。没人说话,连脚步声都控制着节奏。赵铁衣走在最前,短刀插回鞘里,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他脑子里没想胜利,也没想复仇。他只想一件事——回去后,得让新兵们知道,骚扰边城的人,是什么下场。
风从背后吹来,把谷道里的火烟卷向北方。
他走出五十步,停下。
“把信号箭带上。”他说。
老李应了一声,从背囊里取出一支铁头箭,箭尾涂着红漆——这是边军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信号箭,平时不准私用。
赵铁衣接过箭,没射,而是插在自己箭袋里。
“明天再用。”他说。
然后继续走。
队伍消失在夜色里,像水渗进地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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