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你能逃走，算你的本事
苏晚云重新打量她。
女子个子很高，几乎和她比肩，身形偏瘦却不显单薄，肩背线条紧实，一看就是习武的料子。
头发拨开些，露出的眉眼很是清丽，只是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往那一站，周遭的空气都似降了几度。
还不错。
苏晚云心里给出评价，转身往外走：“走吧。”
女子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前面那人脑后随意挽着的发髻上——
没有繁复的珠钗，只用一根简单的簪子固定，碎发垂落几缕，看着随性又利落。
她看了很久，漆黑的眸子里情绪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了赌坊后门，冷风卷着街边落叶刮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女子久不见天光，猛地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冷风灌入衣领，她身子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如今一天比一天冷，她身上那件单衣根本挡不住寒。
苏晚云脚步一顿，没回头，解下身上的披风，反手递到身后，正好披在女子肩上。
披风带着她身上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裹住了满身寒意。
“先披着。”苏晚云继续往前走，声音随风飘过来：“你想要个什么名字？”
女子裹着披风，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暖意和陌生的香气里，有片刻的错愕。
她以为这位姑娘会随口赐个名字便算了，没想到会问她“想要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依旧跟在苏晚云身侧后方。
见她不答，苏晚云也没回头，像是自言自语般道：“我给你取一个吧？”
“不如叫玉香吧？也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因为我喜欢茉莉花，便是单取自茉莉温润清雅的花香。”
说着，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你觉得如何？”
她确实不擅长取什么惊才绝艳的名字，玉香二字普通，却也干净，配眼前这女子清冷的模样，倒也合适。
女子静静地看着她。
苏晚云目光坦荡，没有审视，没有轻蔑，就像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过了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叫玉香。”苏晚云继续走。
一路穿街过巷，到了清风楼，上了二楼最里面的雅间。
“东家回来了。”小厮躬身行礼。
苏晚云颔首吩咐：“去打两桶热水送来，再去成衣铺买两身适合她穿的衣裳，要素色的，料子不用太好，合身就行。再让后厨送桌饭菜上来，荤素搭配着来。”
“是。”小厮应声退下。
进了雅间，里面临窗设着屏风，屏风后是卧榻，正好可以沐浴。
玉香站在门口，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陈设。
苏晚云走到外间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刚抿了两口，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派出去查言笑生的两个伙计回来了，两人站在门口，一脸灰头土脸，衣服上还沾着尘土，神色局促。
“进来。”苏晚云放下茶杯。
两人走进来，头埋得低低的：“东家，我们什么都没查到，还被人发现了，差点没走掉……”
他们去盯言笑生的住处，他们刚靠近就被察觉，追了半条街才甩掉人，别说查消息，连大门都没看清。
苏晚云神色平静，没意外。
言笑生那个人，岂是两个普通伙计能查到的。
让他们去，本就是试试水，没抱希望。
“好，我知道了。”她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歇息两日。”
两人本以为会受责罚，没想到东家一句重话都没有，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谢退下。
里间此时已经送来了热水，水汽顺着屏风缝隙漫出来，苏晚云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扬声问了一句：“要帮忙吗？”
屏风后没有回应，只有水声持续不断。
玉香坐在浴桶里，热水漫到肩头，烫得皮肤微微发红。
她太久没碰过热水了，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目光扫过旁边架子上搭着的那件披风，披风上的茉莉香混着水汽飘过来，她鼻尖微动。
她洗得很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停了水。等她换好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整个人焕然一新。
成衣铺送来的是两身寻常女子的素色布裙，青灰色的，样式简单，没有任何绣纹。
可穿在玉香身上，竟衬得她身姿挺拔，别有一番清冷气质。
洗去满脸尘垢后，露出的容貌还算出众，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她头发擦得半干，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滴着水。
站在那里，明明穿着最普通的衣裙，却像一把出鞘的冷剑，锋芒暗藏。
苏晚云打量她，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拿起桌上的干巾，递了过去：“擦擦吧。”
玉香接过干巾，擦干后随意挽了个简单的高髻，剩下的碎发编成一条细辫，绕在发髻边，干净利索。
“吃饭吧。”苏晚云没再多说，指着桌上刚摆好的饭菜：“不知道你的口味，厨子随便做了些。”
桌上四菜一汤，有鱼有肉。
玉香也不客气，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静静吃饭。
她吃得很快，咀嚼时没声音，碗筷轻拿轻放。
苏晚云坐在对面，也不催她。
等玉香放下筷子，苏晚云才开口：“我叫苏晚云，这清风楼是我的。”
她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玉香脸上：“我带你回来，想来你知道是要做什么的。你的过去我不过问。买你花了三百两，你若不想跟着我，帮我做完价值三百两的事，两清之后，你就自由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死契，放在桌上，推到了玉香面前。
“这个你自己收好。”
一直沉默不语、仿佛没有情绪的玉香，猛地抬起头看向她，漆黑的眸子错愕。
她盯着桌上的那张身契，喉结动了动，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带着几分干涩：“你不怕我逃走？”
苏晚云闻言，忽然笑了。
“你能从我手里逃走，也算你的本事。”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玉香心头一凛。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婉的女子，绝不是普通的酒楼东家。
那股藏在平和外表下的锋芒，比她见过的江湖高手都要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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