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问问昨日的细节
正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的冰，沉得人喘不过气。
言笑生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垂着眼，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掌心的茶杯，在他指间一点点裂开，茶水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流。
小厮慌忙上前，袖中掏出手帕擦他手上的茶水：“公子消消气，为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乡下村姑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您放心，小的这就去安排！”
言笑生缓缓抬眼，脸上惯有的温柔没了，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霜：“三爷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小厮连忙回道：“三爷从威远镖局搬去行台了，这些日子忙着处理各州县送来的积压旧案，除了公务很少出门，海盗的事情，也没再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起来也巧，三爷前两日接了下面州县的刑案，要下乡巡查一趟，估摸着得五六天才能回来。”
言笑生闻言，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些许，眼底的戾气也淡了几分。
他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做，就是忌惮三爷在查海盗事情，如今不查了，他送的歉礼也收了，那他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既然头上悬着的刀挪开了，他又何必再忍着一个苏晚云？
“去吧。”言笑生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清风楼，该拿回来了。”
不用多说，小厮也懂他的意思。
苏晚云刚下马车，门口的伙计就迎了上来，撩开车帘，神色焦急。
“东家，您可回来了。”伙计压低声音：“楼上那位连公子醒了，只是状态看着不太对，就坐在窗边吹风，小的看着他脸色不好，也不说话。”
苏晚云下车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
“我先上去看看。”她拢了拢披风，抬脚往里走，又回头吩咐：“你去叫大夫来一趟。”
苏晚云带着玉香上楼，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连公子，是我。你身体可有不适？我已经让伙计去请大夫了。”
里面静了半息，才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房门被拉开，连朔站在门口。
他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中衣，衣襟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一点锁骨，头发也没束，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脸色还是病态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到苏晚云的瞬间，眼底才闪过一丝极淡的欣喜。
目光又落在苏晚云身后的玉香身上，微微一顿，那点欣喜便收敛了，恢复成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侧身让开位置：“苏姑娘里面请。”
苏晚云跨进门槛，一股冷风迎面扑来。
窗户大开着，窗外的风卷着寒意呼呼地往里灌，连朔刚才就坐在那里，跟感觉不到冷似的。
“天气寒凉，连公子身子还没好全，怎么开这么大的窗，当心寒气入体。”
玉香不等吩咐，走到衣架旁，取下那件玄色的披风，走到连朔身边，抖开替他披在了肩上。
连朔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多谢姑娘。”
他看玉香站回苏晚云身后，身姿挺拔，气息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丫鬟，心里便有了数。
“这是玉香。”苏晚云随口解释了一句，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热茶，推到连朔面前：“昨日的事，我有些细节想问问连公子，不知你现在身子能不能撑得住？”
连朔走到她对面坐下，闻言先是苦笑了一下，对着苏晚云微微拱手，带着歉意：
“昨日之事，说到底是我连累了苏姑娘。那汪珍珠行事蛮横，竟拿我做筏子来针对你，实在是过意不去。”
他又看着苏晚云的肩头，担忧道：“昨日苏姑娘为了救我们，跟汪家的人动了手，你的旧伤……不要紧吧？”
“已经换过药了，没什么大碍。”苏晚云：“况且这事也算不上你连累我。汪珍珠从第一次见我，就看我不顺眼，这也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
她顿了顿，切入正题：“连公子昨日是怎么被他们抓走的？”
连朔轻轻摇头，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忆：“昨日我出门，后脑忽然挨了一下，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人已经在汪家了，别的我也不清楚。”
他又看她，疑惑问：“倒是苏姑娘，怎么会去了汪家？”
“有人往清风楼送了一封信，说你在汪珍珠手里，让我过去。”苏晚云淡淡道：“汪珍珠都把战书递到我门口了，我哪有不去的道理。”
连朔闻言，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苏晚云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不管怎么说，昨日若不是苏姑娘及时赶到，我怕是早已遭了汪珍珠的毒手。这份救命之恩，在下铭记在心。”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没人看见，他的嘴角在苏晚云看不到的角度，轻轻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还是赌对了。
苏晚云来救他了，就是不知道她自己的旧伤如何了。
昨日她说他们是朋友。
朋友就够了。
至少在她心里，他不是陌生人。
苏晚云虚扶了一下他：“连公子不必如此，快坐下吧。真要说起来，你也是受我牵连。”
连朔直起身，依言坐下，神色又恢复了温和。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东家，大夫请来了。”
“进来吧。”苏晚云站起身给大夫让位置：“劳烦大夫，替他看看身子。”
连朔也没推辞，伸出手放在脉枕上。
大夫诊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他的脸色，问了几句有没有头疼、恶心的症状。
连朔一一答了。
“没什么大碍。”李大夫收回手：“就是受了点惊吓，气血有点虚，好好休养，别吹风受凉，很快就好了。”
伙计把大夫送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连朔想起什么，开口问：“对了，昨日叶公子也为了护我，跟汪家的人动了手，不知叶公子情况如何？我心里一直记挂着，本该登门道谢，只是我对锦城不熟，不知道叶宅居于何处。”
苏晚云愣了一下。
叶飞。
她倒真把这人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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