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相遇
宁家的旧宅远在宁州，长子入仕之后官家亲赐了府邸，与谢家倒隔着不远。
只是宁夫人前几年到了淮阳大姐姐家养病，这宅子就也空了许久，宁家几个叔伯鲜少与他们往来，久而久之关系也就淡了。
一朝落势成春梦，众叛亲离各东西，宁芙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春桃放下手中的盒子，望着满屋的灰尘，不禁皱眉。
“咱家大人为官数年，倒真是清正廉洁，府上就那么几个人侍奉，屋子也顾不上打扫。”
宁芙抬眸，望了望头顶那缠了蛛网的纱幔，眸色无波。
“以后就还住在这间吧。”
屋中久无人居，早已浸了几分潮气，连窗外年前栽种的玉兰花，今春也没有开。
“真的不和姑爷再好好说说吗？”春桃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宁芙笑了笑，拿了手中的帕子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尘。
“想说的时候他也从来没听过，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在一直站在原地的。”
“可我总觉得姑爷是因为表小姐的事情对您有所误会，求他总会好过求一个外人吧？”
宁芙指尖微微一顿，将方才拿起的珠钗重又放了回去。
伸出手，隐约触碰到了那枚还藏在自己袖口间的玉牌。
裴宴的确是那个外人。
放一个五品官员出通政司，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可无论他帮与不帮，宁芙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走投无路，她便去敲登闻鼓。
再不济，就去跪麟德殿。
即便到最后哥哥被罢黜，她就自请随他一起离开京城，若被流放，她也一路陪同。
总而言之，她绝不会在谢家耗下去了。
“今日天好，你们几个随我到街上买点东西吧，屋中空旷，总要买些东西添置一下。”
春桃叹了口气，踱步跟上。
东阳楼外，车马齐聚。
上京城内最大的酒楼当是阔气万分，除却巍峨的飞檐斗拱，朱红廊柱上还雕着精致的云纹，三层楼阁拔地而起，若至顶楼，可俯瞰洛水全景。
三楼雅间内，四五官员正在闲谈饮酒。
“裴大阁领今日竟肯赏脸陪我们来这东阳楼坐坐，真是难得。”
翰林院大学士缓缓合起折扇，杯沿轻抵桌面，抬眼望向主位中端坐的男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
“昨儿听说平宁郡主在郡王府里大闹了一场，莫不是咱们裴大人哪里又抚了人家的意？”
裴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白玉酒杯，耳畔的话似是未闻，眼帘微垂，看不出半分情绪。
“咱们这圣上都难揣度大阁领的心思，更别说旁人了，同安王几次亲递折子，请旨让平宁郡主与大人联姻，可这三年来，大人却连头都不点一下，愣是把这桩婚事拖到如今。”
“平宁郡主何等骄贵，世家子弟哪个不趋之若鹜？唯独咱们裴大人，三番两次的惹人伤心。”
说话的正是韩大相公家的顽劣儿子，他坐于主位正下方，言谈举止间略显有些轻浮。
雅间内笑意渐浓，裴宴不做理会，倚窗而坐，静静地望着楼下的景致，目光越过层层飞檐，落在街角那道素淡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众人瞧见他半日不语，便依着他的视线朝外望去。
一眼便可瞧见那拱桥的凭栏尽头，立着一纤纤女子，如瀑似的长发垂散在两间，身无点翠，身形单薄似风中弱柳，休说他们几个见过宁芙的真容，便是没见过，在这京城听也听够了。
“哟，这不是宁州学府的千金，谢大人的内子吗？”韩肆渍渍两声，又突发感慨。
“谢大人前几日抓了自己的舅兄，如今人还在通政司呢，这位夫人倒是可怜，嫁了这样一位不近人情的郎君。”
裴宴并未做声，视线仍停留在楼下那抹清冷的身影上。
“想来这世间，漂亮是无用的，尽管她超凡脱俗，谢大人对她也并无几分心思。”
翰林院学士傅云昭侧过身去，不再随着众人视线眺望。
裴宴指尖一顿，似被此话牵住了心思。
良久，他转过头望向那说话的男子，微微挑眉。
“谢谨行不喜欢她？”
傅云昭微微一愣，不曾想到方才一直沉默寡言裴大人竟在此刻开了口。
“谢家娶她之前同沈家议过亲，那女子是谢谨行青梅竹马的表妹，如今人都被从益阳接回来了。”
裴宴目色深沉，眼底微微泛起一阵波澜。
心中不禁忆起那张将隐忍与委屈藏进骨里的隽秀面庞，往日的克制渐渐消散，让他忽而升起一种要将那道破碎身影揽在怀里的冲动。
有如当年在宁州学府他亲眼见她独自坐在廊下，那道凄冷落寞的身影惹得他心里一阵悸动那般。
回忆扰乱了他的思绪，裴宴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喉间微涩。
“通政司的卷宗可曾送到我府上？”
“昨晚已经送去了。”长使段玉回道。
屋中的氛围再度凝聚起来，傅云昭侧过身子，朝裴宴靠得又近了些。
“裴大人何须劳心，督察司是为皇城秘密办事，有先斩后奏之权，这点小案子还烦不得你，就交到通政司去处理吧，你我难得相聚，今日应当尽兴。”
裴宴指尖微顿，修长的手指轻轻覆过白玉酒杯，眉眼间覆着一层疏离的冷意，“你自顾寻乐吧。”
裴宴起身，一道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雅间之中。
傅云昭愣在了原位，心中实在不解，裴宴向来不置喙御史台那些事，许是今日心血来潮，竟对益阳的案子分外上心。
几人叹了口气，合下窗子，继续饮酒做乐。
(https://www.bxwxber.cc/book/27901521/65974264.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