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借了裴大人的东风
“表哥叫我来和你学规矩，妹妹早就仰望宁州学府的风骨与学识，表嫂怎好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姝婉很快敛去眼底的怒火，又扬起那副乖巧的模样，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强硬，抬手示意身后的小厮将书籍都搬了进来。
“你看，表哥特意为我寻来了宁州学府的书册，足见他的心意，表嫂若是执意不肯教我，传出去，反倒显得表嫂小气，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岂不是辜负了表哥的一片苦心？”
她说着，故意抬出谢谨行，眼神挑衅似的扫过宁芙，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的绣帕。
那是谢谨行从前送她的，此刻拿在手里，更添了几分底气，
心想，她从前只是不太懂诗书罢了，等她也学会了那些世家小姐们的所会的东西，谢谨行自然而然就不会把眼前这个女人放在心上了。
宁芙斜睨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嗤笑。
“谢谨行让你学，你便找他去，我既非你的先生，亦无义务教你，何况，妹妹你玲珑剔透，最爱搬弄是非，这是你们沈家独特的规矩，有这些便也够了，毕竟旁人学多久也是望尘莫及呢。”
“更何况，谢谨行也是父亲当年的学生之一，何故要你来烦我？看来他是不想亲自教你啊！”
沈姝婉僵立原地，一张俏脸被怼得青白交加。
她明明记得眼前这个女人并没有那么难对付，她以为只要她借着谢谨行的势稍微打压她一下，她便会如同受了刺激一般，委屈地落下两行清泪。
可现实却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表嫂，你当真不教我？”
“不教。”
“姨母也不会允许你这么猖狂的。”
“那你就尽管去告诉你的姨母。”
“你......”
沈姝婉伫立在原地，指尖死死地攥紧裙摆，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她定然不会就此罢休，往后日子还长，只要她还是谢谨行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她就有无数机会惩治这个女人。
想到这，拂袖一挥，气冲冲地便离了芳华阁。
春桃望着面前那三五个小厮，手忙脚乱搬着高高摞起的书册，步履踉跄、左右摇晃，像几只丑鸭子似得狼狈离开，眼底忍不住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沈姑娘，论容貌姿色平平，论才学更是浅薄无味，不过是惯会装模作样、小性刁钻，真不知谢大人为何偏偏将她放在心尖上，处处偏宠纵容。”
宁芙缓缓起身，拾起榻上从窗外吹进来的细碎花瓣，轻轻凑至鼻尖。
“各花入各眼罢了，父亲说的对，凡事遇到想不通的便不要去想，放过自己，日子自然也就过得畅快。”
春桃拿了披风出来，走到榻前，扶着宁芙去镜前梳妆。
“东西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只是要吩咐京中的绣房再做几床新的被子，芳华阁的便不带过去了，约莫得等三四日的时间。”
“嗯。”宁芙淡淡应了声。
“夫人不是还想吃东阳楼的冰酥酪吗？我瞧着外边的日头也不那么毒辣了，不如咱们出去走一走，全当是散心了。”
“也好。”
宁芙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漾开一丝松弛的暖意，任由春桃为她披上了一件青色软缎披风，鬓发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支白玉素簪，步履轻缓地走出了谢府朱门。
街面的青石板被日光晒得温热，马蹄踏过石板，发出清脆轻响。
走到东阳楼前，门前的栀子花开的正盛。
宁芙下了马车，细风微微拂起她帏帽下的轻纱，隐隐嗅到了一丝从不远处飘来的淡淡香气。
透过轻纱，依稀可见正门左侧的一辆阔气马车上下来了一位同带帏帽的女子，着一身淡紫色长裙，手中捧着描金漆盒。
下车时微微昂首，自带了几分孤傲气质，还未进门，便有四五小厮出来相迎。
宁芙收回了视线，抬步上了台阶。
掌柜笑意谦和，迎着宁芙便朝里走去。
“这位娘子可有我们东阳楼的手牌？”
“并没有。”春桃回道。
“我们东阳楼今日满座了，若是娘子没有预约，今日恐怕没有您的雅座，只得在这大堂之中挤一挤了。”
春桃瞧了四周一圈，顿时蹙眉，“这里这样喧杂，我们家夫人怎可坐在这里，方才我瞧一辆马车比我们来的还晚，怎么她就进去了。”
掌柜笑了笑，又耐心解释，“那可是贵客，别说有手牌，便是没有，我们也得让她进来，我瞧西边的望春楼还有许些空位，不如娘子移步？”
宁芙抬头，望了望楼上的雅间，悉数有一半都是空着的，可掌柜却说座无虚席。
也罢，她不喜强人所难。
况且此时，她也没那么想吃冰酥酪了。
宁芙敛了敛心神，转身离去，垂落的广袖随动作轻轻扬起，袖中隐约坠出一枚系着墨色流苏的玉牌，棱角分明，转瞬便又随着她的背影，隐入层层衣袂之中。
掌柜神色一惊，忙上前去叫住了前边二人。
“夫人留步，小人唐突了。”
宁芙驻足，回头望向他。
“何事？”
“小人方才说错了话，都怪小人记性不好，咱们这三楼的问汀台空着呢，夫人请随小人上楼。”
掌柜赔着笑脸，朝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宁芙心中不解，目光淡淡扫过掌柜骤然变色的神情，又低眸瞥了一眼自己垂在身侧的广袖，心中大抵明白了缘由。
“方才还说楼中客满，片刻功夫，便又腾出了雅间？”春桃讥讽道。
掌柜额间微微渗汗，连连躬身赔笑，态度恭敬得判若两人。
“是小人眼拙，一时糊涂看错了席位，三楼问汀台本就是预留的上等雅座，素来清静雅致，最合夫人这般贵人落座，方才多有怠慢，还望夫人海涵。”
宁芙眸光微沉，她本无意仗着身份压人，不过是借着闲心小坐，吃一碟冰酥酪罢了，没必要这般小题大做。
宁芙淡淡颔首，缓步随掌柜拾级而上，木质阶梯蜿蜒曲折，绕过错落的廊柱，一路隔绝了大堂的喧嚣。
问汀台居于三楼最高处，四面皆是雕花落地窗，纱帘轻垂，丝竹之声携着楼下栀子花香与湖面清风穿窗而入，宁芙做到窗边，俯瞰整条长街暮色。
与此同时的一楼厅堂，三两贵族男子踱步而入。
掌柜走上前去，恭声问候：“大人放心，您的贵客已经安排到三楼的问汀台了。”
为首的男子眉峰微敛，眸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低声复问：“贵客？”
话音未落，他下意识抬眼，目光越过层层廊柱与错落楼宇，遥遥望向三楼那处视野最好的雅间。
窗纱朦胧轻晃，一抹清素纤细的身影静坐其间，恰好与他的视线隔空相撞。
段玉望了望裴宴的神情，随即看向掌柜。
“平宁郡主来了？”
掌柜愣了愣，点头。
“是啊，平宁郡主在凤凰台，那位贵客在问汀台，大人今日见的难道是平宁郡主？”
裴宴不语，深邃的眸色微微一沉，抬起脚步，朝三楼的雅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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