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迟来的关心
沈姝婉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得意,却又飞快掩去,“姨母给我的,说这是圣上御赐之物,金贵的很。”
谢谨行蹙眉,心中莫名多了几分滞涩与烦躁。
依稀记得宁芙当年入府时带了不少东西过来,这方乌金砚乃是圣上御赐,亦是老太傅的心头至宝。
先前被自己母亲要了去,但也不过是借着欣赏的由头存放在她那,须知圣上御赐之物可不是随意能拿来用的,沈姝婉小小年纪不懂倒也罢了,怎连母亲也跟着纵容。
“把这东西收了,不许再用。”
沈姝婉怔住,满头雾水地望着谢谨行。
“为何?我觉得甚是好用啊!”
“听话,把东西收了。”谢谨行的语气稍稍有些冷淡。
沈姝婉从没有见过他为哪个东西拒绝过她,先前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亲自求来。
哪怕在许多年前她喜欢宁州学府里那套大玉川先生,他也会亲自去宁芙的房中,把它拿出来送与她。
总而言之,他是疼她的。
“我给表哥添麻烦了吗?若是这样,婉儿不如还是回到益阳去吧。”
谢谨行眸色一沉,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
“你莫要再学那些小门小户的酸里酸气,宁芙又没有赶你出去,她既然不愿理你,你就也别理她就是了。”
“只是这方砚台,不是能随便拿来用的东西,我房里新得了一套文房四宝,你若喜欢便拿去吧。”
沈姝婉微微一怔,她显少从谢谨行的脸上看到一丝丝的不耐烦。
大约这几日,那个女人是真的惹怒了他。
沈姝婉沉着头,小心翼翼地凑到跟前,语调中带了一丝丝委屈,“既然表哥不喜,我这就给姨母送回去吧。”
谢谨行望着她,不忍再去苛责,继而又拿出了方才的宣纸,取出狼毫轻蘸了一滴墨水,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过来,自己写,今日是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写完的。”
沈姝婉点了点头,乖巧地凑到了谢谨行跟前。
尽管她对学这些东西毫无兴趣,尽管她已经神思倦怠,她也要努力让自己懂得更多,最起码,要比宁芙懂得多,这样所有人才会高看于她。
谢谨行是戌时回书房休息的,路过通往芳华阁的长廊,不禁停下了脚步。
廊下灯火摇曳,将他身影拉得颀长,夜风卷着院子中的花香拂过衣摆,他一瞬间觉得心头莫名发沉。
芳华阁内静悄悄的,连半点灯火都没有。
从前,这处院落从不会这般死寂,她爱亮堂,入夜总要点上好几盏灯,案头常摆着书卷与砚台,偶尔还会临帖到深夜。
只是今时今日,她太任性了,任性到一反常态。
他不能去看她,不能骄纵了她。
谢谨行刚要离开,却闻见身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翠竹端着托盘从灯火明亮处缓缓走来,临近谢谨行身侧,微微俯身。
“见过大人。”
谢谨行望着侍女手中空空如也的托盘,心头微紧,眼前不自觉浮现出那人倚枕服药的模样,一股漠然的心酸涌上心头。
“嗯,她睡了吗?今日风寒可还好些?”
翠竹愣了一愣,眉目间不禁露出一丝惊讶。
她家大人向来不关心芳华阁的事儿,也显少问及夫人的日常起居,即便那晚从益阳归来夫人高烧不退,他也从未差人过来问候一声,今日却出奇的反常。
“夫人今日睡得早,风寒也好多了。”
谢谨行淡淡应了声,抬眸,望向那昏暗深处。
“今日她又出去了吗?”
“春桃姐姐陪着她去了东阳楼,说是去吃冰酥酪,晚间时回来便睡下了。”
“嗯,她若喜欢,你们以后多陪她出去走走。”
谢谨行喉间微涩,良久,他转身,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书房。
只是那一步一顿,竟比往日走得更沉了些。
翠竹怔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知晓晚风习习,景致萧瑟,眼前那道身影再不似从前那般潇洒了。
翠竹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翌日,宁芙还没有起身,便见太夫人院中的刘嬷嬷前来传话,说是侯府大房那边的人来了,要叫少夫人过去应酬一番。
春桃不耐烦地打发走了她,而后便一脸不悦地走到了宁芙跟前。
“那个罗氏每次来都要拉着夫人你说半天的话,言语刻薄不说,还总是瞧不起咱们宁家,休说她们家是一介武夫出身,便是她那小门小户的商贾之女,拉到咱们宁府跟前,连提鞋都不配。”
宁芙静坐菱花铜镜之前,窗棂漏进熹微晨光,温柔的落在她素净的眉眼上。
“她自晓自己是什么身份,所以才会在我面前刻意抬高自己。”
镜中人容色清冷淡雅,宁芙拾起木梳,缓缓理着如墨似的长发。
先前,她也算衬得起谢谨行夫人的身份,每逢年节宴请,她都会先于太夫人去到席面跟前,替她应付一些各色亲眷的寒暄试探,周全打理席上大小琐事。
那时的她,也算是对谢家倾尽所有了。
可人活一世,总不能只为他人,待所有真情都被耗尽之后,黄粱梦醒,没有谁会永远站在原地。
春桃从妆台上拿起一支簪子,轻轻别于宁芙发间。
“那今日咱们去吗?”
宁芙笑了笑,伸出纤细的手指,捏了捏春桃那白嫩的小脸蛋。
“先让她们斗一会。”
春桃满头雾水,替宁芙篦好头发后,便去了外间打水。
而谢府的另一头,现下已是一片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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