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身体无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哥哥是自己跑出来的吗?”
宁芙望着他,眼底只有看透一切的平静,“旁人也许不知道,但是谢大人心知肚明,不必把这份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更不必拿这份虚情假意,来逼我宽容沈姝婉。”
谢谨行垂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言词凉薄,不近人情,这与往日你的恭顺与和婉截然不同,今日,我也大概是想明白了。”
“你不是变成这样,你是一直都这样,开心了便装上一装,不开心了便随时撕下你那心胸狭隘的遮羞布,你就是怕姝婉威胁你少夫人的地位,这些年,你在谢府养尊处优惯了,受不了一点委屈。”
“难道你在这上京城里的一切殊荣,不是因我谢家得来的吗?”
“我已经答应了你,一月之后你我两家和离,可你如果继续这样放肆下去,就不怕我谢家给你一纸休书吗?想好了再回答我。”
休书?宁芙兀自怔住。
他谢谨行敢休她?
且不说她为谢家妇人并无过错可说,便是拿出七出之条内的三年无子,她也是有去堂前辩驳的机会的。
成亲三载并未同榻而眠,这种事情便是传到皇宫大内,笑话的也不是只有她宁芙一人。
白白让满朝文武百官讥讽一番,为尊上者身体无能。
“好啊,那你写!”
“休书这个东西,关乎女子大节,是要过宗祠堂审确认的,你若即刻写下,那我也只好一纸状子递到皇宫大内,你为我朝三品大员,私德不休,败坏朝纲,旧情难舍辱没岳丈门楣,看看你这官还能坐到几时。”
“谢大人,你这休书写的也甚是划算。”
谢谨行伫立在原地,望着宁芙软硬不吃的样子,心中暗自懊悔。
他不该把话说绝,毕竟今日来的目的,便是要劝说她不要将砚台一事闹大。
他应当稍稍示弱。
最起码在这一个月内,他得时不时的给她一点耐心,这样若即若离的耗下去,才会让她渐渐清醒。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激愤。
“宁芙,我知道你不是个狠心的人,你便再受些委屈,今后我会加倍补偿你的。”
“如果你想让我留下来多陪陪你,我也会尽力做到,我们三年生疏,也没有一个孩子,只要你肯回心转意,我们很快就会同别的夫妻一般,鹣鲽情深,瓜瓞绵绵。”
“先前,你不是也总和我说,想要一个孩子吗?”
宁芙听着此番生硬的柔情密语,不禁感到胃中一阵翻滚,恶心的感觉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她恶心的不是这虚情假意的言词,而是揣着目的强装出来的柔软态度。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抵触过他。
即便是先前她怀着满腔欣喜扑到他身前主动示好,遭受他冷意回绝后,也没有像今日这般对他厌恶恶心。
就像是一条挥之不去的蛆虫在你四周左右摇摆,时不时的还提醒你,曾经的他占据过你的躯体,啃食过你的心。
“谢谨行,你走吧。”
宁芙拖着疲惫的身躯坐到了一侧的椅子上,抬手间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春桃听见声音,即刻从外边走了进来。
可刚推门,瞧见地上那倾洒的茶渍和二人阴沉的脸色,顿时一愣,悄悄走到宁芙的身后,替她重新端了一杯茶递上。
谢谨行望着宁芙那张有些锈色的小脸,此刻正倚在扶手上,如瀑似的发丝从后背轻滑垂于一侧,葱白似的玉指掩住口鼻,流露出一副病态的忧容。
心口竟有些隐隐作痛。
“春桃,照顾好你家主子,谢府事多,她住在这里也好,祖母那边,我会好好替她解释的。”
谢谨行说罢,不再多瞧她一眼,转身离了房间......
他对她服软了,对她也足够包容了,他甚至察觉出自己内心有种莫名的东西在悄然生长。
似乎比先前的感觉更浓烈了一些。
宁芙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的郁结也渐渐消散。
她巴不得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
等一个月期满,她要拿着和离书离开京城,永远都不会回来。
身子实在是倦乏,宁芙不知道是何时睡过去的。
翌日,宁致一早便去了朝中,一些侍从来宁宅送东西的时候,惹的府中上下一片轰动。
春桃掀了帘子,走到了床榻一侧,低声附到宁芙耳前:“夫人,裴府派人送了许些东西过来......”
宁芙微微一怔,顿时惊坐。
昨儿母亲才到上京,今日他便得了消息,更何况,这连谢家自个儿都瞒着的事情,竟然悄无声息地传到了裴府。
虽说送些东西也无妨,全当是先前他在宁州读书,对师母尽的一点心意。
可这消息实在也太快了,由此可见他对上京的掌控不全在那一亩三分的朝堂之上。
宁芙吸了一口冷气,她是因为兄长的事情求了他,可也是无路可走,如果能选,她自然是不愿意与他有任何瓜葛的。
毕竟年少时的事情,她尚且不能忘记,遑论一个如今俯瞰一切的七尺男儿了。
“都送了些什么东西?”
春桃思量了半晌,伸出手指,一一计算:“嗯,有鹿茸,人参,东阿阿胶,还有一些字画,奴婢瞧了,是真迹,价值不菲。”
宁芙坐直了身子,穿鞋下榻。
“他没来吧?”
“没来,裴大人怎么会到咱们宁宅来呢!咱家夫人和姨母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直言夸奖裴大人为人处世有风度。”
“嗯.....”宁芙坐在镜前,食指不停地挑动着帕子。
“夫人不必焦心,我瞧着裴大人不像是那种记仇的男子,先头,不还把咱家大人从通政司放出来了吗?”
宁芙不语。
裴宴的确答应了她的请求,可那也是她拿一个条件换来的。
天知道这厮以后会让她做一件什么样的事情。
春桃没有为她束发,而是用丝带简单修饰一番,如墨似的黑发披散在肩头,配上镜中这一张俏净的小脸,倒还真像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们姑娘生的如此貌美,还怕离了谢家没有好去处吗?”
宁芙垂眸,抖了抖脚下的襦裙,“休要胡说了,女子立世,非依靠男子也。”
春桃笑了笑,扶着宁芙朝院子中走去。
时至七月初七,皇宫每逢大节便要阖宫设宴。
太后的寿康宫中,已是一片繁华。
“听说裴阁领今日差人送了些奇珍异宝到京北的宁宅,可是确有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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