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人交锋
行至山脚时，山间的雾气已彻底散尽，落日余晖，连翠竹都被镀上了一层暖光，竹影婆娑，道观青瓦上还凝着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
今日下山路上多了许些香客，与昨日大不相同，宁芙顺路去了折云观，求了一道平安符。
天色渐晚，宁芙出来时已不见裴宴的踪影，他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般来此地敬香祈福，而是朱雀峰一别就匆匆离开了，独留下段玉一人与她一起行到了山脚。
出了折云观，宁芙一眼瞧见了昨日那辆马车，段玉走上前去，恭敬地掀了车帘，“夫人请上，从这到落脚的行院还有一段距离，大人吩咐，叫您乘车回去。”
宁芙微微一怔，回头望了望人影稀疏的小路，又将视线移到马车上，“我想欣赏一下山中景色，自己走回去便是。”
“夫人不必介怀，大人有事离开了，马车是独独为夫人一个人准备的。”
宁芙知道裴宴不是真的为祈福而来，却没想到他走的这样快。
车轮碾过湿润的泥土，缓缓行至山下别院。
宁芙踏入房间，摘下帏帽，昨日被划伤的口子，此刻沾了水汽，隐隐泛起刺痛。
“诶呀，伤口又红了！”春桃凑近一看，连忙转身要去取药箱。
“不必慌张，不过是小伤口。”宁芙走到妆台前坐下，望着铜镜里自己略显苍白的面容，脸颊旁那道浅红的划痕格外明显，顿时眉头微蹙。
她倒并不是在意容貌，只是如今这道伤口只会给她平添几分麻烦。
不多时，院外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翠竹进了门，小声说道：“夫人，长史大人前来送药。”
宁芙敛了神色，不紧不慢地起身，“让他进来。”
“他说不方便进来，只在外边同夫人说几句话就好。”
宁芙淡淡应声，缓步走到了屏风后边，透过光线，望着外边那道白色的身影，开口询问“长史大人可是有事相告？”
“夫人，这是山间特有的愈伤药膏，不留疤痕，药性温和，大人特意让属下送来，给夫人处理脸上的伤口。”
段玉手中捧着一个素白的瓷瓶，言行依旧恭敬有礼，垂着眼眸不敢多看，上前一步将药瓶递上。
“敢问大人的伤可有好转？”
“已无大碍，只是大人公务繁忙，下午便返还上京了，微臣也要即刻离开，不过大人给夫人留下了两个护从，以确保夫人安全。”
宁芙闻言心底倏然一怔，澄澈眸光微微一晃，“大人不是说要去求平安符吗？”
“京中琐事缠身，便不去了。”段玉躬身行礼。
宁芙心中虽有百般不解，而今也不好过多询问，她知道，女人显得太过聪明了并不是一件好事。
“长史大人慢走。”
段玉守着分寸，没有多做逗留，朝宁芙行过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屋中静谧昏暗，翠竹开了半扇窗子。
春桃拧了干净的锦帕，轻轻擦拭了宁芙脸上的伤口，又小心翼翼地涂上药膏，清凉的药膏覆上，瞬间缓解了刺痛。
宁芙望着镜中的自己，双手掠过冰凉的脸颊，那道刺目的红痕在昏暗的烛火下尤为醒目。
“这伤三五日间怕是不会好了，瞧这样子还得结痂，过些日子，小姐还要去裴府赴宴，这该怎么是好？”
春桃一边说着，一边替宁芙卸下了头上的钗环。
“无妨，到时候以轻纱覆面，没有人会刻意瞧我的脸。”
“那可不一定，咱家小姐的学识样貌惹了多少人嫉恨，您平日里不爱出门倒也罢了，如今出去一次，那些官眷贵妇得了洛玉融的怂恿，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前些日子他们四处聒噪小姐和谢家的事情，我看她们就是嫉妒。”
宁芙垂眸一笑，将手中的药瓶放到锦盒里，“我应当把那些话当做风里的猫尿狗屁才是，怎会放在心里。”
春桃轻叹一声，同翠竹侍奉宁芙歇下。
三清山的景致极好，虽未入秋，可却比京中的天爽朗，宁芙一连在此处住了三日，往来的香客瞬时又恢复了往常般的样子，除却登山赏景，宁芙还同折云观的姑子一起诵了经书。
直至第五日清晨，宁芙才决定从山中离去。
一缕朝阳透过茂密的丛林穿进山涧小路，晨风吹动素色衣袂，伴随着露水清香，宁芙循着石阶山路缓缓朝渡口行去。
……
河岸两侧树木成荫，几艘乌篷船系在岸边，船家正低头整理着船桨。
谢谨行立在泊船之处，离前边下山的路口不过只有数步之遥，他望着不远处，目光沉沉，纵有万般清风也无法洗去他此刻的焦虑。
他本来想着等宁芙回府之后，再同她好好谈一谈，可他这几日实在是无法安心公务。
他觉得只要他向她说明，谢家没有娶沈姝婉为平妻的打算，她大概率会有所动容，不再似从前那般与他生分。
至于现在，他也不知道自昨日下朝之后，他迫不及待地从上京赶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大约是想看一看她那憔悴的容颜，再看一眼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眉眼。
耳畔清风凛冽，夹杂着树叶的簌簌声响，淹没了不远处二人的说话之声。
裴宴立在一排翠竹之下，眼神定定的望向河岸，落在那道干净翩然的身影上。
段玉驻足，眼神中多了几分惊诧，“是谢司正。”话音落下，他微微抬眼，留意着裴宴的神色。
“既然有谢司正来接，不如咱们还是先回上京吧，这几日您在上京与丹宁县来回奔走，实在是辛苦，另外，太后那边还让您进宫一趟。”
裴宴不语，依旧是负手立在原地。
“这位官爷，您这船还渡不渡了？”
不远处船家的声音彻底打破了此刻的宁静，前方的谢谨行循着声音向后面望来，两道视线在林中相交。
光影下，裴宴一袭素净墨色锦袍，晨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眉眼清冷，瞧见谢谨行时，只是淡淡颔首，并无多余神情。
不远处，谢谨行正迈着步子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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