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雨夜追她
魏羡身形突然一僵，抬眸望向太后，眼中惊现一阵错愕。
又是如此。
宫里所有见不得光的阴私算计、凶险杀戮，永远都落在他头上。
其他皇子养在深宫，享尽荣华富贵，唯独他，生来就像是太后手中一把冰冷的利刃，专为她扫清障碍。
想到这，他心头的涩意翻涌而上，带着几分不忍低声劝道：“母后，她只是一介弱小女子，即便和表哥有些往来，终究罪不至死，更何况此事凶险极大，儿臣暗中动手，一旦败露，便是谋杀世家嫡女的重罪，儿臣是否还能安然无恙归来？”
太后神色未变，片刻后，她掌心缓缓摊开，竟呈现出一枚精巧至极的暗器。
“此物乃太宗皇帝防身之物，先帝崩世后一直藏于哀家手中，此箭射程极远，远超普通短刃暗器，可隔数丈取人性命，破空无声，落手无痕。”
魏羡怔住，他沉头，上下打量着太后手中的暗器。
他的武功虽未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也对兵器十分了解，寻常箭羽大抵是由楠竹制成的箭柄，而此物通体是由玄铁淬炼而成，尺寸极小，不过半掌长短，比寻常羽箭纤细数倍，箭身打磨得极致光滑，且箭尖锋利莹润，上边犯着莹莹光泽，显然是一种淬过毒药的暗杀兵器。
“这东西厉害的紧，不中要害亦可攻心毙命，素来杀人于无形，不留半点线索，是宫中秘藏多年的绝杀利器，魏羡，哀家把它赠与你，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哀家的深意。”
太后抬手，将这枚暗器递到魏羡面前，“此物能让你做的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魏羡抬眸，望着那个冰冷的物件，喉结微微滚动，带着最后一丝请求，卑微地望向面前之人。
“母后……非要如此吗？”
太后朝魏羡逼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区区一个女子，换朝野清净，值得。”
“拿着它。”她语气不容辩驳，“到了宁州，一定要将此事办妥，切记，不要在京城动手，免得被你表哥知道徒增麻烦，还有，除掉她之前，千万不要忘了逼迫孟氏交出那封密信！”
魏羡始终不解，太后急切想要得到的那封密信到底是什么，甚至不惜搭上数条人命，他现在有些可怜宁芙，一个本来无辜的女子何故要遭此毒手。
殿内檀香袅袅，清新的烟气缭绕周身，却驱不散魏羡心底的烦恼。
他望着太后冰冷决绝的眉眼，缓缓抬手，指尖颤抖着接过那枚冰凉刺骨的暗器，紧紧攥在掌心。
“母后，儿臣只想问您一句真心话。”
魏羡抬眸，眼底一片凉薄，“儿臣到底是不是您的亲生儿子？”
“这么多年，您从未对我有过半分教诲，但凡凶险阴私、沾血染罪的事，全都交由儿臣去做！别的皇子承宠受护、安享尊荣，唯独我，常年为您奔走刀山火海，替您挡尽世间非议，沾染满身污秽。”
“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身败名裂，母后扪心自问，您可曾有过半分，将我当作您的亲生儿子看待？”
太后脸色骤然沉冷，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放肆！休得妄言！君命在前，朝堂为重，私情岂能凌驾国事之上？你身为皇室王爷，替哀家分忧、为皇室担责，本就是你的分内之事！”
魏羡静静听着，缓缓勾起唇角，自嘲一笑。
“儿臣……遵旨。”
......
自上京去往宁州，路途半陆半水，不算险绝，却格外周折。
宁芙身子初愈，禁不起连日车马颠簸，她便带着孟氏一路走走停停，白日徐徐赶路，入夜便寻驿站歇脚，直至第四日清晨，她们终于行至涡江渡口。
宁芙将贴身细软随身带上船，余下的马车、大件行装与随行仆役，另走陆路绕远，缓缓奔赴宁州。
涡江宽阔，船行平缓，宁芙立在船头，望着远处朦胧的山水轮廓，突然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之感......
......
此刻的上京城内，却是风雨萧条。
裴宴奉旨离京办差，连日奔波不休，终是在第四日拂晓赶回皇城。
连日公务的他面色微显疲惫，可人刚入府邸，尚未来得及休整，外边便有人来通传，说是督查司副史上门求见。
“告诉他，本阁要休息了，有事明日再说。”
段玉微蹙了眉头，小声回道：“大人，他说有重要物件归还，不如还是见一下吧？”
裴宴转过头，望着立在堂中神情有些不自然的段玉，顿感疑惑，“怎么了？我瞧着你倒是知道些什么。”
“大人还是先传人进来吧，一见便知。”
裴宴不语，由着段玉放了人进来。
正堂之内，天光暗沉，督查司副史快步入内，躬身行礼后，双手捧着一方锦匣呈了上去。
“裴大人，属下于几日晨间收到物件，不敢耽搁，即刻送来，此乃大人早前遗失在东阳楼的玉牌，是宁姑娘差人送至督查司归还的。”
裴宴垂眸，目光落在那只熟悉的锦匣上，心头莫名一沉。
他抬手掀开匣盖，见那块温润通透刻有他姓氏的白玉方形玉牌静静躺在锦缎之上，瞬时眸中掠过几分伤感。
裴宴指尖抚过那微凉的玉面，淡淡开口：“宁芙现下何处？”
副史闻言，神色有些慌乱，随即如实禀告：“回大人，听闻宁姑娘已于四日前动身，离京去往宁州了，此刻怕是早已入了涡江水路，远离淮北地界了。”
“走了？”
短短两字，轻得像一阵风，却吓得副史大人冷汗连连。
裴宴望着堂中之人，眸中翻涌着滔天怒意与焦灼，良久，他转身，带着一副审讯的态度望向段玉。
“你明知她要走，为何不派人传信于我？”
段玉心头一紧，当即躬身垂首，面露愧色：“大人，属下知晓您公务紧急，且离京前特意吩咐，不许上京琐事打扰，属下私心想着，宁姑娘尽管是走，也会选在中秋之后动身，未曾料到姑娘去意已决，走得这般干脆利落。”
“不敢扰我？”裴宴低声冷笑，“我瞧着太后宫里若有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们都赶鸭子上架一般紧忙过来报我，前几日宁绾妍来我府上，你们可是殷勤的很呐！”
副史吓得头也不敢抬，“大人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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