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暗格与刺客
宁芙微微一怔，原来她父亲早年便极为赏识裴宴，悄悄收藏了他年少时的诸多文章。
只是她从前年少懵懂，又先入为主认定谢谨行才华卓绝，便下意识觉得裴宴寡言少语，方方面面比不过深耕仕途的谢谨行。
可此刻她拿着他的文章细细品读下来，才恍然发觉，裴宴的眼界与才华远比她想象中更为出众，他格局开阔，分毫不逊色于她托付终生的那个人，甚至更胜一筹。
想到这里，宁芙心底五味陈杂。
良久，她将书稿原路放回，视线扫过书架的另一端，目光意外地落在了墙角的那个木匣上。
依稀忆起，她离开宁州前，曾将谢谨行年少时赠予她的诗文笺纸，往来的手书和生辰的贺帖，一并藏在了这里。
宁芙弯腰，抬手打开木匣，将里面所有属于谢谨行的物件全部取出，而后径直走到院中，将所有物件尽数抛到了堆放杂物的地方。
秋风掠过庭院，卷起轻薄的纸页，漫天纷飞，散落一地。
逢巧春桃从屋里走出来，见此情景微微一怔，“姑娘，这些都是您从前好好珍藏的东西，当真都不要了？”
宁芙立在微风中，望着满地杂乱的旧物，眼底澄澈无波。
“人我都不要了，还要这些做什么。”
春桃沉下了头，应着宁芙的要求，将那些东西全都清扫到了门外。
书房常年无人打扫，桌案上积了厚厚的灰尘，春桃将谢谨行的东西依数清出去后，又陪着宁芙将屋中一切值钱的字画清点了一番。
“小姐，这些书册都有些潮了，等明日天儿好，我同翠竹将这些书籍拿到外边晒晒。”
宁芙不语，一时间思绪纷乱，良久，她又突然问道：
“春桃......以前，裴宴在这里读书时，父亲可曾夸赞过他的文章好？”
春桃愣住，仰头，木讷地迎上宁芙的视线，“家中大人显少在下人面前提及各家学子的功课，若是非要提及，那说的最多的也是谢谨行，奴婢整日陪在小姐身边，听的最多的也是谢谨行啊。”
宁芙立在案前，抬手将上边那些裴宴遗留的临帖，一张张叠齐捋平，尽数归置妥当。
“父亲向来爱才若渴，若他瞧不上此人的才华，为何会将他的文章一直留着呢......”
春桃走近瞧了瞧，轻声回道：“太傅作为学生的老师，留着这些手稿也正常啊，小姐今日怎么总是多愁善感的。”
宁芙浅浅一笑，目光掠过书架上的所有书册，“可你瞧见父亲的书房中除了有谢谨行与他的文章之外，可还有旁人的东西？张家的，王家的，李家的，当初在我宁州学府读书的人不少，怎么就偏留了他的，且父亲生前同我说，他并不看好裴宴的才华。”
春桃叹了口气，替宁芙擦去了脸上的灰尘，“裴阁领自小性子孤冷，显少与其他家的公子说话，太傅不过是碍于世家情面，才让他留在宁州，也许他文章写的是真好，太傅出于常理保存也是正常的，这并不代表，太傅有别的心思啊？”
宁芙不语，渐渐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也罢，而今她已远离上京，一切想不通的事情，便不要去想。
宁芙沉了头，继续整理书架上的东西，可视线掠过最里侧一排书架的板面时，指尖微微停顿了下来。
目光所致之处的木板纹路与周围截然不同，边缘细密规整，不似一体打造，反倒像是一块嵌入墙体的暗门，表面还蒙着薄灰，若不细看纹理差异，根本无从察觉。
她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木面，循着边缘细细摸索，果然触到了一圈细微的卡槽，只是这东西通体光滑，无锁孔无扣手，不知其中暗藏了什么样的开合机关。
宁芙指腹微微用力按压、推移，试了数次，暗格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与墙体牢牢嵌合在一起。
春桃见状，下意识压低了嗓音，“姑娘，这是什么？既然打不开，不如叫外边的护卫进来看看。”
宁芙微微摇头，眸光沉静，余光扫过窗子外侧，见往来的女使正在打扫庭院。
“不必，这种事情不要惊动旁人，避免徒增风波。”
说罢，宁芙回身取下身侧一卷尺幅宽大的山水古画，画卷古朴厚重，恰好能将整片书架墙面遮得严严实实。
她抬手将画卷轻轻展开，稳稳挂在暗格所在的墙面上，严丝合缝，将那处异样彻底遮掩，看不出半分破绽。
“春桃，传令下去，即日起，父亲这间书房谁也不准进来，若有违令者，即刻交由官府，按盗窃罪查办。”
春桃点了点头，紧随在她身后，二人轻步退出了书房......
一连两日，宁芙都没有再来摘云台，直至第三日晚间，孟氏睡得早，府中的下人在东苑当值，宁芙这才带了春桃，拿了一柄短刀朝书房走去。
夜色沉沉如墨，乌云掩去星月，晚风穿庭，吹得院中的梧桐枝叶簌簌轻响，让整座府邸陷入一片沉寂。
主仆二人步履轻盈，进门后未燃明灯，只拿了一个小巧的火折子，屋内夜色浓稠，微光从窗棂缝隙渗入，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轮廓。
宁芙刚抬步走向那幅山水古画，借着微弱的光亮，将那副画渐渐拉开，而后拿出匕首朝暗格的缝隙刺去，可下一瞬，身后忽然掠过一道凉风，伴随着长剑出鞘的声音，宁芙猛地惊觉，身形下意识侧身躲开。
“小姐小心！”
一柄寒刃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利刃破空的轻响细碎又凌厉，深深刺入身侧的木质书架中，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瞬时自房梁上翩然翻身落下，无声无息地落于三尺之外。
黑衣人面覆玄铁面具，遮去了整张脸庞，只露出一截冷削利落的下颌，以及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
宁芙站稳身形，肩侧还残留着利刃擦过的刺骨凉意，几缕发丝被劲风扫落到颊边，她屏住了呼吸，缓缓向后挪动，试图捡起方才掉落在地上的匕首。
“阁下究竟是谁？敢问小女得罪过阁下吗？何至于招来此等杀身之祸。”
黑衣人缓缓朝她靠近，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上下审视着宁芙。
“杀你，还需要理由吗？”说话之人嗓音低沉，宁芙从他刻意伪装的沙哑声中感觉到了几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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