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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误会


  裴宴持剑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望着眼前这位素来以温雅仁厚闻名朝野的亲王,心底骤然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与失望。
  他知晓宫中搏斗的伎俩阴狠无比,群臣利益熏心,却从未想过,太后竟会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千里追杀一个与世无争的弱小女子。
  “你为我朝最年轻的亲王,又为太后唯一嫡出的儿子,拥有皇室最高贵的血脉,地位荣华无人可及,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母后他待我还不及你十分之一的好!表哥,你别怪我狠毒,我本心不是要杀这个女人的......我知道她对于你来说有多么重要,可是母后是我的血亲啊,我不能违拗她的旨意,我只能凭此孝心来换取她对我的看重。”
  裴宴望着他,眼中除了失望外又平添了几分心疼,“你这是愚孝,可是我也想问问为什么,为什么姑母对宁家有如此偏见?”
  魏羡淡漠一笑,向后退了半步,同裴宴渐渐拉开了距离。
  “表哥问的好啊,可是我也想知道母后为什么,我今日也想问问表哥,上京女子千千万,你为何偏对这个女人上心,若不是你的刻意接近,她也不至于招来这无妄之灾。”
  宁芙立在原地,不敢去瞧裴宴此时的神情,更无法揣测面前之人的心思。
  他对她的好或许是一时兴起。
  可离京之前他对她突然而来的冷淡,也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她猜不透此人,更想不通今夜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随我走,回去再说。”
  他垂眸敛去眼底所有的复杂情绪,持剑侧身,对着魏羡淡淡抬手,“出去吧。”
  魏羡冷笑一声,侧目,瞧了一眼一直立在房间暗处的宁芙,心中莫名其妙的多出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情感。
  他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因为一时冲动而真的杀了她。
  魏羡离了书房,春桃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又盯着心情并不怎么好的宁芙看了一眼,而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裴宴收起兵器,拂了拂宽大的水袖,再次抬眸,见宁芙正立在离自己只有三尺远的地方,静静地望着他,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比先前多了几分冷漠。
  这份冷漠,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前些日子有事,不在京中,听闻你去找我了?”
  宁芙不语,一直静默在原地。
  “你怎么这么仓促就回宁州了呢?”
  宁芙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甚至比沉默来的更快的情绪是气愤,她真想不顾一切的质问他一番,问问他是不是在愚弄她,在报复她。
  甚至在他和那位高门千金即将要成亲的情况下,还不远万里来撩拨她。
  “这话应该我来问裴大人,你半夜三更为何会出现在我宁家?难不成,你与端王一样,都是来我宁家找东西的?”
  裴宴一时间被宁芙这突然转变的态度惊住,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自然是为了你的安危才来,我也早就料到姑母会对你不利,所以快马加鞭赶来了宁州,你这是怎么了?”
  宁芙侧过头,望向窗外,“我的安危不需要裴大人关心,更深露重,大人还是赶紧回驿站休息吧,免得一会惊动了我母亲。”
  裴宴见她心绪不佳,认为她大概率是受了惊吓的缘故,索性也不再继续停留下去,而是走出房门,细细追问了翠竹一番。
  直至了解完事情始末,他才彻底明白过来,霎时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照顾好她,我这几日一直在宁州,有什么事,到州令大人府上寻我。”
  春桃微微俯身,“是。”
  暗夜之中,那道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庭院之中。
  ……
  夜色沉沉,州令府上的一处冷僻院子内,护卫层层严守,魏羡关了窗子,瞧着外边的没有一丝动静后,他缓缓抬手,从贴身衣襟最深处,取出一卷丝帛。
  只是这丝帛被一绢布包裹,接口处还绣了一副花样,若想查看,必要先拆线或是割断绢布,太后告知过他,得到此物要尽快送回上京,不许私自查看。
  魏羡百般为难下,又受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他终是没有忍住,拿出短剑,将那副密信缓缓打开,而后抬手点亮了案头烛火,昏黄的光影照亮了丝帛上那斑驳陈旧的墨迹。
  他垂眸俯身,一行行笔墨落进眼底,良久,那双握着信纸的手悄然收拢,越往下看,脸色越是惨白,方才还带着几分好奇的眉眼此刻变得阴暗起来。
  下一瞬,密信从他骤然失力的指尖滑落,轻轻飘落在桌案上。
  魏羡僵坐在椅中,微微仰头,望着眼前跳动不定的烛火,眼底多年的隐忍与骄傲,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以前,他总觉得母后不疼爱他,他以为,皇家规矩森严,太后对他刻薄不过是宫中教育皇子的一种方式。
  而今他才彻底明白,原来二十余年的深宫养育,母子情深,只是一场精心筹谋,欺瞒世人整整二十余年的巨大骗局。
  他如此敬爱的母后扶持他、纵容他、倚重他,从来不是念及骨肉情分,不过是将他当作稳固自身权柄、操控朝堂局势的棋子。
  魏羡起身,推翻了桌案,烛台一瞬间倒塌,点燃了窗边的纱帘。
  “走水了!快去救火!”
  屋外数名士兵夺门而入,魏羡惊慌之中,将丝帛再次藏进怀中,起身,端起几个花瓶砸向了失火之处。
  “无事,只是烛台倒了,你们不许进来!”
  士兵们进退两难,看着屋内渐弱的明火,终究不敢违逆,齐齐驻足门外,不敢擅入半步。
  喧闹渐渐散去,屋内只剩零星的烟火余烬,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焦糊味。
  良久,裴宴推门而入。
  魏羡立在这片凌乱中央,鬓发微乱,衣袂沾了些许烟灰,周身那股子皇室亲王的矜贵沉稳荡然无存,只剩沉沉的落寞与晦暗。
  裴宴眸色骤然沉了几分,放缓脚步,“好好的厢房,怎会无端失火?”
  闻声,魏羡缓缓抬眼。
  往日里,他看裴宴,是至亲表兄,是年少相伴的知己,是朝堂之上最信任,最安心的依靠。
  可此刻,烛火映在他眼底的,是无尽的嫉恨与不甘。
  良久,魏羡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表兄,不必过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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