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悔之晚矣

　　宁芙垂眸，不去看他的眼睛，“我从没想过报复你，更不会伤害自己分毫，谢谨行，我已经放下了，我对你，没有爱，也没有恨，请你也不要再执着于过去，好好生活，好好爱你自己身边的人。”
　　“放下？”谢谨行抬眼定定地望着她，眼中充斥着几分不甘，“你真的放下了？那为何你还回来？你去了宁州为何还要回来！”
　　他情绪太过激动，险些要把宁芙逼到角落里。
　　“宁芙，你不懂裴家，更不懂裴宴，你和他在一起，会有危险的，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听我的劝告呢。”
　　“裴家规矩森严，容不下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女人，更容不下你，若他日朝堂风起，局势倾覆，裴家第一个舍弃的，就是女人。”
　　宁芙心头微动。
　　谢谨行的话，与她心底最深的惶恐不谋而合。
　　她比谁都清楚，裴家是刀山火海，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得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谢大人倒是对我的家事，我的人品，格外了解。”
　　一道清冽沉冷的男声骤然从廊下传来，截断了二人话语。
　　裴宴立在秋风里，墨发随风微动，视线落在宁芙身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下一瞬，他缓步走入亭中，侧眸看向谢谨行，语气中带了几分嘲讽。
　　“谢大人忧心与你早无半分关系的人，实在是闲得很，但裴家能不能容她，我能不能容她，从来轮不到旁人置喙。”
　　谢谨行立在原地，双手微微颤抖着，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何时进来的，方才府尹走后，京兆府大门紧闭。
　　他猜想，这个男人是一直在这院子里的。
　　“阁领身居高位，步步权衡，况且得权力者必然无情，你今日护她，明日或许为权舍弃她。我只是不希望宁芙再受一次伤害。”
　　裴宴冷笑一声，朝谢谨行又走近了一步，“她受到的伤害还少吗？与其在这里追思过去，不如做好你自己的分内之事，我听闻近一个月以来，谢大人显少去衙署办公，如此懈怠下去，有何脸面食我朝廷俸禄？”
　　谢谨行面色难看至极，可尽管如此，他也觉得自己应该要比裴宴有底气的，毕竟过去的须臾数年里，他终究是在宁芙的心里有一席之地。
　　这个男人凭什么敢教训他？
　　“御史台都不曾在官家面前弹劾我玩忽职守，裴大人凭什么越级品评我的为官处事，就算我一个月不曾上朝又如何，裴大人也未必坦坦荡荡，我听说大人离开京城，一走也是一个月，怎么？裴大人位高权重，行事无所顾忌，转头便要拿我们这些下官的人头以正纲纪吗？”
　　“微臣就怕宁州景色宜人，把裴大人的魂給勾了去，而今变的是非不分，想利用职权之便从旁人手中抢东西，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裴宴轻笑，根本不将谢谨行放在眼里，他深知此人的弱点，却也不屑攻击于他，想到这，他便迈开步子，又朝宁芙靠近了两步。
　　“谢大人自己弄丢的东西还怕旁人抢走吗？坏事做尽，悔之晚矣，谢大人最好要心平气和的与本阁说话。”
　　谢谨行双拳紧握，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裴宴明目张胆的偏袒，看着宁芙眼底悄然卸下的防备，心中五味杂陈。
　　换做以前，他从未有一刻担心过宁芙会喜欢上别的男人，更没有想过她的眼中会有一天完全没了他的存在。
　　他望向宁芙，眼中带着几分不舍与懊悔，拂袖离去。
　　他自知自己奈何不了裴宴，即便再说下去，也不过是受他一顿训斥，索性不说。
　　假设他不能与宁芙在一起，他裴宴也照样不能，门第沟壑与家族恩怨，是他们两个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障碍。
　　见谢谨行离去，裴宴收回视线，回过头，上下打量着宁芙。
　　“不是说过有什么变故，必得派人去通知我吗？你今日在长街上替谢问卿出头，你真是胆大包天。”
　　宁芙抬眸望向他，心头纷乱的思绪骤然安定几分。
　　“我不想麻烦大人，这些事情我能自己解决，况且，京城的流言太多了，你我自当避嫌，今日闹起来也好，经过公堂过审，那些市井门户里的人就不会对我说三道四了。”
　　裴宴叹了口气，定定地望着她，“上京城并不安稳，我希望你行事小心，端王无缘无故就去了北地，我心中也放心不下，打算过段时间，亲自去北地寻他，你必须记住我这些话，一切事，当以自保为先。”
　　宁芙点了点头。
　　可这一瞬间，她又忽然感觉到自己有些奇怪。
　　她突然对眼前这个男人言听计从，甚至感觉同他在一起有很强烈的安全感。
　　“你又在盯着我看了，在看什么？”裴宴笑着问道。
　　宁芙双颊微红，紧接着垂下头去。
　　“没有。”
　　裴宴望着她，视线没有离开半分。
　　“重阳将至，你上次说过，陛下会在京城设下一场重阳夜宴，今年的场地也选在了未湖，你虽不是官眷，可师母终究有诰在身，你也算是个官家小姐，到时候可以去瞧瞧。”
　　宁芙摇了摇头，她再不想去那些云集场所。
　　“未湖人多，而今我身份尴尬，避免不必要的风波，我还是不去了。”
　　裴宴凝视着她，眸中藏着几分她看不出来的情绪，像是愉悦，又像是期待，总而言之，让宁芙一时间猜不透。
　　“未湖的歌舞很漂亮，你一直没有机会看过吧？本来陛下是把宴席设在仙凤台的，但我几次上书申请，请求陛下将重阳夜宴设在未湖上，挂明灯，奏丝竹，数百条船次第铺开，未湖上一片阑珊盛景，甚是好看，这可是你在宁州看不到的东西。”
　　宁芙抬头，视线忽然晃了一下，倒也开始有些期待这样隆重的朝廷宴饮了。
　　先前裴府老夫人过寿的时候，也是在未湖上安排了歌舞，可当时她受到了太后的训斥，也无心观看，从裴府出来之后就匆匆回了宁宅。
　　“我送你回去吧，总待在这个地方也不妥。”
　　宁芙的思绪被他拉回，她瞬间觉得双颊的灼热感愈发浓烈，随即垂了眼帘，迈着步子朝京兆府的后门走去......
　　宁致等在门外，瞧见自己妹妹和裴宴出来，顿时愣在了原地。
　　“裴大人。”
　　裴宴客套地朝宁致还礼，“宁侍郎客气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宁致微微一笑，举止中透着一股温文儒雅的君子气息，向后退了一步又道：“我与大人是旧识，可往日的交情是交情，现在的规矩也是规矩，微臣不敢懈怠。”
　　裴宴望着他，又转过头瞧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宁芙，眼中的笑意更浓了，“那以后咱们就只论私情，不论官场上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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