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被封县主
太后攥紧指尖，强压着心口翻涌的怒火，诏了宣旨的张内官到自己跟前。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有这般心思，为何不同哀家商量？此女诡计多端，不能留在皇帝身边，以免将来霍乱后宫。”
张内官带着一副假笑的表情，迎上太后那副焦急的视线，“哟，太后您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圣上下旨，那自然有他的道理，太后大娘娘您尽可放宽心吧，任何人的能耐再大，那也大不过咱们那九五至尊的皇帝，您说是不是，况且咱们圣上福泽深厚，自会安然无虞。”
张内官是天子身边最得脸的大内总管，架子自然也端的起来，太后就算把持朝政又如何，当着满朝文武，她也不敢随意处置一个皇帝身边的人。
太后被气的浑身颤抖，幸而有竹芬在身后稳住。
她不得不对皇帝此举恨得咬牙切齿，毕竟今日这一局，她算是输了，皇帝不但得了一个重要的筹码，也保住了那个女人的性命，更是拿捏了裴宴的弱点。
而今一石三鸟，她竟连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张内官看着迟迟没有接旨的宁芙，轻声走到她跟前提醒道：“安怀县主，还不接旨谢恩？”
宁芙有些木讷。
她想拒绝，想要推辞这份看似体面，实则囚禁的封赏。
她不愿踏入深宫，不愿做笼中之鸟，更不想成为皇权博弈之中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可她抬眼，看向深宫巍峨的朱墙，又想起尚且关押在刑部大牢等待重审结果的兄长，想起风雨飘摇，稍有不慎便会满门倾覆的宁家。
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如今她得罪太后，太后必欲除之而后快，裴宴远走北地，远水救不了近火，京中再无任何人可以庇护宁家。
她知道，皇帝想从她身上知道一些事情，所以将她留在御前。
不过这看似是囚禁，实则是给了宁家最牢固的庇护，这也是为了让她以后会为他所用，帮助他去对付裴家与太后。
说到底，她与皇帝的目的还是不谋而合的，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这是她唯一的退路，也是唯一的生路。
片刻煎熬过后，宁芙缓缓屈膝，俯首接旨，字字句句掷地有声：“臣女宁芙，接旨，谢陛下隆恩。”
张内官交上圣旨，面上露出几分和善的笑容，上前虚扶一把，“县主起身吧，陛下体恤你，准你今日归家休整一日，明日清晨，准时在承天门等候，随咱家一同入承恩殿便可，陛下还吩咐，会通融你与宁侍郎相见，你且安心归家便是。”
宁芙缓缓起身，再次谢过，而后便在一众宫人的陪同下，朝前方紧闭的宫门行去......
......
一日转瞬即逝。
次日天光微亮，宁芙仍旧没有等来宁致的身影。
春桃端了水进来，满脸愁容，“小姐，你难道真的要入宫去吗？裴大人回来若是知道，必然会生气的。”
宁芙坐在铜镜前，默默地望着镜中消瘦的自己，心中顿时感慨万分。
“由得我选吗？”
春桃红了眼眶，拿了篦子替宁芙梳头。
“春桃，你不必为我难过，也许我此去，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小姐要借此替太傅翻案吗？可是太傅只是被夺了虚职和死后哀荣，到底也没有被降罪，如果咱们刻意提起多年以前的事儿，会不会触怒龙颜？”
宁芙淡漠一笑，“我们都想息事宁人，都想活下去，可是有的人不让我们活怎么办？我只能拼命地往上爬，拼命地保全自己和家人，我真的好想父亲......”
宁芙落泪，春桃也跟着哭了起来。
良久，女使们侍奉宁芙褪去素衣，换上一身特制的青色女官制服，修身的裙身勾勒出了她完美的身条，面上虽未施粉黛，但也被雅静的衣衫衬得姿容胜雪靓丽可人。
宁芙准时来了承天门，等候传召。
张内官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众的宫女太监，瞧见宁芙时，眼中瞬时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
“县主，时辰到了，随咱家入后庭吧。”
宁芙抬眸，望着前面朱墙高耸，一眼都看不到尽头的宫道，心中百感陈杂。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宫外自由的天地，而后收回目光，敛尽心底所有杂念，轻声应道：“有劳公公。”
说罢，她抬步，跟着张内官一步步踏入重重宫阙。
......
承恩殿坐落于后宫与前朝的交界之地，建造上不似后宫诸殿那般雕梁画栋，满目艳色，远远望去，独有一片庄严肃穆之感。
宁芙抬头，望着上方那青灰琉璃瓦和平直内敛的飞檐，一时间勾起了许多儿时的回忆，她似乎跟着父亲来过这里。
只是时间太久了，久到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再往前走，便可见宫院中还有两株高大的古松，廊下石柱两侧立着鎏金铜鹤香炉，里中燃着淡淡的龙涎香，烟气浅淡不散，闻之便让人不自觉敛了心神。
张内官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没了方才引路时的温和，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端正肃穆，他对着宁芙缓缓开口：
“县主如今是承恩殿御前近身女侍，掌管殿内全部庶务，咱家今日把所有的规矩一一说与你听，县主务必烂熟于心，半步差错都出不得。”
张内官抬手指向殿内各处，逐一叮嘱：“承恩殿又分前中后三殿，陛下处理政务和约见大臣都在前殿的雨顺台，后殿则是陛下安寝的地方，司寝女官负责每日安排后宫的娘娘们入殿侍寝，县主，哦不，是宁内侍，您可入尚书房侍奉，但却不能入后殿，万望宁内侍悉知。”
宁芙轻声应声：“我记下了。”
张内官看着神色平静的宁芙，放缓语气，多了一句提点：
“咱家知道宁内侍聪慧，可咱们这位陛下心思深沉，喜怒从不形于色，你永远也猜不到他想的是什么，在这承恩殿，你不用展露聪慧，不用妄自揣测圣意，守好本分，守好规矩，不多看、不多言、不多行，方能安稳度日。”
宁芙自然知道三缄其口的好处，即便她手握太后的把柄，而今也不能全盘脱出。
“多谢张内官提点。”
“陛下让我告知您，您的兄长已经被放出来了，只是他不能继续在工部任职，以宁大人的才学，将来是有望入内阁的，所以陛下安排他去了翰林院任编修一职，名义上虽是贬斥，可今后还有擢升空间啊。”
宁芙默了良久，淡淡回道：“陛下圣明。”
“好了，宁内侍自个儿收拾一下吧，中殿有您的房间，还留了两个宫女侍奉您，您带来的春桃姑娘，只能做个洒扫的小宫女，更不可到御前去，宁内侍要谨记，好了，咱家还要去别宫传旨，就不在这叨扰宁内侍了，告辞。”
张内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回廊，偌大的承恩殿只剩下那淡淡的龙涎香弥漫在空气里，清冷又压抑。
宁芙望着这硕大的殿宇，一瞬间心乱如麻。
而今兄长的事情告一段落，她不得不去想北地的战况，若能尽快从御前得知裴宴的下落，也算是又了却了一桩心事。
春桃立在宁芙身侧，垂着头不敢多言，眼底满是担忧。
她方才听得清清楚楚，往后她不得靠近御前半步，只能在偏殿做粗使洒扫，连贴身伺候自家小姐都成了难事。
“小姐，奴婢不在您身边侍奉实在放心不下。”
宁芙回过头，捏了捏春桃的脸蛋，“这可是皇宫，哪里有什么委屈受，春桃，你只管做好分内之事，不要担心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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