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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局中局


  宫外甲胄铿锵之声层层逼近。
  太后得知裴宴已经回京,亲自调动宫内禁军,大肆围剿承恩殿。
  瞬时间,整座大殿之外刀戈林立,箭雨上弦,太后立于禁军之前,望着殿内走出的裴宴,带着满眼的期许迎上前去。
  “子贤,魏渊大限将至,天朝江山本就该是你的!宫中众人皆为逆党余孽,今日你亲手率兵,诛杀殿内所有人,扫清障碍!”
  可话音落下,周围禁军无人敢动,刀戈悬空,局势诡异凝滞。
  “放肆!都愣着干什么呢!动手啊!哀家命你们赶紧动手诛杀逆贼!”
  裴宴静静地立在台阶之上,望着昔日的至亲,眼底无半分动容,更无半分亲近,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太后心头骤然一慌,一股莫名的不安席卷而来。
  眼前的场面,不像她预想的那般。
  即便裴宴不想登上皇位,而今也不应该用这样一副眼神望着她。
  “子贤,你这是做什么?”
  话音刚落,殿内大门缓缓向外打开,一道消瘦的身影从里边走了出来。
  “难道在母后的心里,除了权势,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太后瞳孔骤缩,她不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她以为现在的魏羡已经奄奄一息,而今看来,他非但没有一身病痛缠身的模样,反倒添了几分拨乱反正,运筹决胜的意气。
  “魏羡!你在北地没有受伤,你居然敢欺骗哀家!”
  “欺骗?母后,扪心自问,这些年你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比起母后的手段,我们恐怕还不如您的十分之一呢。”
  “你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魏羡目光清冷,缓缓走下台阶,“你苦心筹谋的一切,而今,终将化为泡影,没有任何人和你共进退,是你自己一直活在执念里,活在幻影里。”
  “母后,这个世界上,难道只有血脉相连才能唤醒你的良知吗?可若如此,为何我对母后的一片敬重之心就换不回您的半分怜悯呢!”
  “因为你不是哀家的儿子!”太后厉声嘶吼。
  魏羡立在原地,眼中寒意尽现。
  “是吗?”
  太后冷笑一声,抬眸望向旁侧的裴宴:“子贤,对不起,原谅我一直对你隐瞒真相,其实你并非裴家血脉,而是哀家和先帝所生的皇室嫡子,而今这个皇位,本身就是你的。”
  “可我并不是你的儿子!”
  裴宴眼中没有任何动容,良久,他缓缓走到了魏羡的身边,拉开他的衣袖,从他的手臂上赫然露出一个红色的圆形胎记。
  “姑母厚爱,我实不敢当,可我的确不是姑母的儿子,当年您有心调换襁褓婴儿,但却被父亲从中拦下,将魏羡重新送回了姑母身边,可怜姑母生下孩子连见都没见一眼,就被匆匆送出了皇宫,已至姑母连自己亲生儿子在身边,都茫然不知。”
  太后微微颤抖着,浑身气血翻涌,她伸出手,直勾勾地指向裴宴:“你胡说!”
  二十年隐忍蛰伏,二十年精心算计。
  她当年惧怕亲生儿子卷入皇权纷争,不惜亲手调换皇子,让魏羡替裴宴挡尽风雨,承受刀光剑影,自己则日日伪装慈母,步步为营,踩着无数人的鲜血铺就前路,冤杀太傅,搅动朝局,谋逆篡位,双手沾满罪孽。
  她耗尽半生心血,机关算尽,以为自己护住了亲生骨肉,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的胜者。
  可到头来,老天跟她开了一场天大的玩笑。
  她护了二十年的人,不是她的孩子,那个让她苛待了二十多年的才是!
  “不……不可能……”太后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凤袍,浑身剧烈颤抖着,眼底的强势与野心尽数碎裂,只剩下极致的崩溃与绝望,“我筹谋二十年……怎么会……怎么会……”
  她抬头望向裴宴,望着自己倾尽半生守护的人,又望向殿内安然无恙的魏羡,眼前忽然天旋地转,所有的信念轰然崩塌。
  “姑母,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呢?”裴宴望着她,眼中满是失望。
  太后猛地抬眼,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最后的癫狂与不甘,她踉跄着往前扑出半步,指着裴宴,声线嘶哑破碎:
  “执迷?我还不是为了你!我这一生机关算尽,为保你一世无忧,为让你坐上皇位!你怎可如此狼心狗肺!”
  “姑母!”裴宴轻轻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彻骨的凉意,“姑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你自己!”
  “你冤杀太傅,清空朝堂异己,你暗布眼线,以权谋私,搅动天下动荡,你口口声声护我周全,可若今日无人破局,你便废帝篡位,他日会以我之名,行独裁专政之事,乱我天朝社稷。”
  太后连连摇头,胸口剧烈起伏着,裴宴的话使她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死死堵在喉间,几欲喷涌而出。
  “我没有……我是为了你……我只是想让我亲生的儿子稳坐江山……”
  “我不是你的儿子!”
  裴宴话音落下,抬手振袖,落下令旗。
  刹那间,宫墙四周鼓声骤起,震彻宫阙。
  原本围堵在承恩殿外,听命于太后的禁军骤然分裂,无数玄甲精锐从宫道两侧,殿后暗巷齐齐涌出,黑压压地列成肃杀军阵,将太后麾下残余的私兵层层围困,滴水不漏。
  宁芙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切。
  原来这些日子,裴宴与魏羡早已暗中筹谋,设下圈套,除却在京中安插心腹禁军,布下天罗地网以外,还暗中配合太后演戏,请君入瓮。
  原来北地从来没有战乱,原来魏羡早就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甚至她以为的也并不是她以为的。
  片刻过后,殿外只剩铁甲铮鸣,太后带来的私兵尽数弃械跪地,俯首投降,无人再敢为她效命。
  魏羡立在阶侧,望着惊慌失措的太后,眸中不受控制地多了几分伤感,他静静看着尘埃落定的一切,静静地接受自己被母亲利用了二十多年的事实。
  “请陛下出来吧。”
  话音刚落,宫人们打开了承恩殿的偏殿大门。
  魏渊立在最高的台阶上,垂眸俯视阶下狼狈不堪的太后,声音清冷威严:
  “朕在此,谁敢放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侍卫纷纷跪地,太后一瞬间脸色更加惨白了。
  她原以为,魏羡一个人装病也就够了,而今为什么连魏渊也参与其中?
  她明明亲自下了药,亲眼看着他喝下的。
  “怎么?太后见到朕安然无恙,是不是很惊讶啊?”
  承恩殿内一片肃寂,除却那些皇宫禁卫的脚步声,连一丝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太后跌坐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开始小声呢喃:“不......我没有做错,魏羡不是我的儿子......他不是。”
  魏渊起身,将圣旨交到了一侧的张内官手中。
  “太后裴氏,享天下供养,却心怀不轨,亵渎宗庙,动摇国本,且不知悔改,构陷忠良,捏造太傅罪证,残害肱骨忠臣,致使臣民蒙冤,朝堂寒心。”
  “而今暗结私党,培植势力,私调京兵,蓄意谋逆,犯上作乱,致使京城动荡、人心惶惶,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今特贬其为庶人,囚于北宫,终身不得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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