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唐川的身世
唐十一让游医给开两副药，游医摆摆手，诊金都没要就走了。
唐十一折腾了好些日子，最终也没搞清楚唐新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好在她不伤人，也没做出啥可怕的事情，唯一不正常的是，喜欢白天睡觉，晚上去月亮底下坐着，仰着头，抻着脖子，一动不动的看月亮，经常一个姿势一坐就是一宿，吓得唐十一晚上不敢出去撒尿，天擦黑就把尿罐往屋里拎。
唐新月回来的事儿，自然也迅速在村里传开了。
就近的邻居，平日与她家交好的小媳妇，喜欢凑热闹、打听事儿，想知道她失踪那三天经历了什么的老娘们，都往她家跑，七嘴八舌，讯三问四。
结果不管谁来，唐新月都没开口说一句话，没正经瞧她们一眼。
渐渐的，村子里就传开了，说唐心月人虽然回来了，可回来的就是个肉壳子，魂没了，整个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有人说，她肯定是在黑水潭里淹死了，可她不想肚子里的孩子跟她一起死，想回来把孩子生下来了。
更有离谱的说，谭里那东西被雷劈后元气大伤，化形无望，便想投机取巧，借着唐新月的肚子投人胎呢，现在她肚子里的根本就不是唐家的种，而是那个妖孽。
……
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越传越邪乎，因为人们发现，唐新月的肚子已大如鼓，算着早过了生产的日子，却迟迟没有临盆的迹象。
直到十月底，失踪半年的唐有为，于一个深夜，带着一口乌黑的大棺材回来了。
唐十一看到风尘仆仆的师父，尤其是看到他身后板车上拉着的大棺材时，心中的惊惧不亚于唐新月回来的那天晚上。
“你瞅啥？赶紧帮我把东西抬进去。”唐有为招呼他。
唐十一堵在门口，满怀幽怨：“你整天不着家，铺子也不看，一走就是几个月，新月出大事了你知道吗？你带这么个破玩意回来干什么？”
说起唐新月，唐有为沉默了，他不再招呼唐十一，自己一较劲，把那口大棺材搬进门，直接扛进了闺女那屋。
唐新月见着那棺材，眼神一亮。
那是自她回来后，唐十一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情绪。
“再等等，十一月中，差不多能生了。”
唐有为这话像是跟唐新月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事到如今，唐十一算是看出来了，关于我唐新月的事情，唐有为肯定一早就知道。
可无论唐十一怎么问，唐有为什么都不肯说，问急眼了就一句，“不管新月变成什么样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唐有为似乎很笃定唐新月在那种状态下，能平安生下健康的孩子，他甚至还找出针线，扯了新布，粗手笨脚的缝起了小被子。
可唐十一心里没底儿，唐新月那个样子，能配合生产吗？生下来的孩子能正常吗？若是生出个异端可如何是好……
很快就到了十一月。
冬至前一晚，吃完晚饭，唐新月自己爬进了棺材里。
唐有为对唐十一说，新月今晚就生了，你出去躲躲。
唐十一不听他的，碗一撂就进了唐新月那屋，他想通了，到底是自己是媳妇，就算生个鬼娃子他也认。
他刚进去，就听棺材里有个声音叫他，“十一哥哥，十一哥哥，你快过来呀……”
那声音听得唐十一心头一震，是唐心月的声音，温温柔柔，带着点撒娇的意思，就跟她小时候叫自己一样。
这声音来的古怪，却带着惑人的魅力，唐十一不受控制般径直走到棺前，往里看去。
就见棺中唐新月正冲他笑呢，一对绿色的眼瞳，妩媚、奸诈又诡异的笑着。
唐十一悚然一惊，想跑。
可那双带笑的眸子，似能勾魂摄魄一般，看的他愣是挪不开步子，就那么与她对视着，最后，脑子里“轰”的一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炸开，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等唐十一恢复意识时，天已经亮了，他躺在唐有为的屋里，门上着锁，唐十一一气之下把门给摘下来了。
他跑到了唐新月那屋，见床上放着个孩子，地上那棺材合上了盖子。
唐十一看了眼孩子，孩子看起来正常，眉眼间依稀有他和唐新月的影子，再看那棺材，他犹豫了两秒，一把把棺材盖子掀了起来，看着棺材里的人，唐十一傻眼了。
棺中躺着的哪还是唐新月，分明是一具眼眶凹陷，浑身黑乎乎，半腐烂的尸体，尸体的肚子破开了一个大窟窿，腐败不堪的五脏混合着黑绿色粘稠的液体摊在棺底……
不，那就是唐新月，与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唐新月，唐十一如何认不出来？可她怎么一夜之间腐烂成了这副样子……
唐十一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昨晚，他昏迷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唐十一在棺前不知呆立了多久，直到唐有为端着一碗羊奶回来了。
唐有为拉他，拉不动，再拉，他手一甩，那碗连同碗里的奶全碎在了地上。
那天，唐十一第一次在唐有为面前歇斯底里，他质问唐有为：“她不止是你的女儿，她也是我的妻子，她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你凭什么左右她的命运？！”
唐有为一个字都没说，直接走了。
他一走就是很久。
唐十一自他走后就病了，也可能是心病，总之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他一个人带着刚出生的孩子，跌跌撞撞的过日子。
唐有为再回去的时候，唐川已经蹒跚学步了，唐十一没再跟他闹，他们之间也几乎无话，唐心月的死在他们之间隔了一堵墙。
唐有为自唐川两岁起，就偷偷在杂货铺里手把手的教他画符，给他讲道家故事，给他做启蒙，但他不敢当着唐十一的面这样做，唐十一不许。
唐川很喜欢听爷爷讲故事，爷爷的故事很多，好像总也讲不完，可爷爷一年有半数时间不在家，杂货铺也不怎么开门。
爸爸的故事就很无趣，他总是讲他妈生他这段。
唐川都听烦了。
直到唐川六岁，唐十一弥留之际跟他说：“你妈的事情我本不该告诉你，可我等不到你长大了，你爷爷嘴严，我不说，只怕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的出生这么离奇，你爷爷想是在你身上寄予了厚望的，可你看他，半生颠簸在外，寻寻觅觅，儿女都死了，他落下了什么？小川，你莫要学你爷爷，他若哪天逼着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想想妈妈的死，再想想爸爸，可万不能像他一样入了魔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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