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7章 重逢

　　林阳仍是笑，笑得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嘴角含着一丝熟稔得不能更熟的狡黠。
　　像小时候偷师父酒喝时被撞破还死不承认的那种笑。
　　“别装了。”
　　唐川开口，语气淡得像墓砖，“你们是从哪层跟上来的？”
　　莫寻哎哟一声，从地上弹起，一边拍着屁股上的尘土一边嘀咕。
　　“唐兄弟，你也太狠了……咱们才分开没几天。”
　　“你这前脚走得可利索，一句话都没留下。”
　　“是不是想把我们两个当外人撂下不管了？”
　　他语气虽玩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难掩的闷气。
　　林阳也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歪着脑袋看着唐川。
　　眼神带着点微妙的打量，像在等一个解释。
　　唐川眉头轻挑，显然一头雾水。
　　“你们跟上来干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
　　莫寻吹了声口哨，伸手指着林阳。
　　“你说得好听，让我们俩留下照顾老谢。”
　　说什么这是休整、替你们断后，结果转头人全跑了，一个影子都没留。”
　　“我们一睁眼，你们已经进楼兰了！”
　　“再睁一眼，老谢说小唐不带你们玩了，你说我们气不气？”
　　林阳笑意微敛，望着唐川。
　　“你那口气就像，这活你俩干不了，别跟着拖后腿。”
　　“说真的，那会儿我真想抽你。”
　　唐灵儿皱眉，一步走上前来，神情不悦，话却说得坦坦荡荡。
　　“不是不带你们，是谢老道真的需要人照顾。”
　　“你们知道唐大哥是什么人，他不可能把你们撂在后面。”
　　“要不是你们强留下，我们也走不了。”
　　林清也开口了，声音带着一贯的清寒。
　　却是淡淡地安抚：“老谢身上的伤那么重。”
　　“他要熬过去，旁人压不住，他最信的，是你们两个。”
　　“唐川当时没解释，不是不信你们，是怕耽误你们命。”
　　话音一落，墓道里短暂安静下来。
　　只听得赶山鞭在唐川腰间轻轻吐气。
　　“我还以为你俩是被人捡来的。”
　　“这会儿一听，哈，小爷心疼了。”
　　莫寻闻言一怔，挠了挠头，眼角悄悄软了下来。
　　“得了，也不是说不明白，就是心里憋得慌。”
　　“你说我们一个道士一个小师弟，哪次不是跟你冲在前面？”
　　“这回突然落单，多少有点……”
　　他瞥了林阳一眼。
　　林阳还是没说什么，只缓缓开口：“是我想跟来的。”
　　“老谢那天说，楼兰这一遭，可能要死人，我听出来了，他说的是你。”
　　唐川闻言，眼中光芒略闪。
　　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林阳：“那老东西，现在怎么样？”
　　林阳叹了一口气，语气低了下去。
　　“也就那样。”
　　“命还吊着，心火倒是压下去了，可那副骨头怕是经不住几次冲击。”
　　“再动大术，可能直接断魂。”
　　莫寻耸耸肩，一脸苦相。
　　“你走的那天，他烧了三道命咒护住我们，还假装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一转头就躺了三天三夜。”
　　“我们看不下去，干脆跟了来，反正也没人能拦得住我们。”
　　唐川闻言，眉宇低垂，眼神里泛起极淡的暗光。
　　他没说话，只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把某种藏了很久的沉重一并吐出。
　　林清走到他身侧，轻轻贴了贴他掌心。
　　“你做得没错。”
　　血雾未散，尸气犹在。
　　可就在这短暂的重逢与清算里。
　　众人心头原本悬着的那根咒弦，终于松了半寸。
　　只是他们都知道，这一口气吐了，也只是暂歇。
　　地底气流依旧阴寒，像是有一口未散的咒气横压在众人头顶。
　　死死按住每一次呼吸。
　　战场上还有残魂未散，而他们几人，却已无暇再等。
　　唐川目光落回林阳与莫寻身上，眉峰轻蹙，冷静地问。
　　“你们从医院走后，到底怎么进来的？”
　　林阳和莫寻对视了一眼，终究是莫寻咧嘴先开口。
　　“唐兄弟，咱这可是费了老鼻子劲了。”
　　“你前脚从医院走，我们后脚就收拾东西跟了出来。”
　　他拍了拍破破烂烂的道袍，继续道。
　　“结果到了楼兰地宫那一带，才发现，好家伙，根本进不去。”
　　“外围全是封阵，灵异局也设了灵感结界，压根不给外人进。”
　　“那你们是……”唐川眼神一沉。
　　“打晕人。”
　　林阳插话，语气平静。
　　“就门口那俩守入口的，戴着兜帽，我们趁夜摸进去。”
　　“把人敲了，换了他们的衣服和令符。”
　　“你真的是人才。”唐川目光微顿，像是头一次真有点想训人。
　　赶山鞭在他腰间一抖，咂舌出声。
　　“小爷当初还觉得你们进得有点太顺。”
　　“这下明白了，原来真是诈尸式潜入。”
　　莫寻倒也无所谓，一边掸着衣服上的灰。
　　一边苦笑：“你可别说，我们易了容，换了声音，还真混进来了。”
　　“结果……”林阳眼皮一抬，语气忽然带了点戏谑。
　　“刚进来的时候你在上头喊，我们在下头看。”
　　“哪知道那站台上那个脸都快糊在血雾里的人是你？”
　　“我们以为是谁家的领队在装腔作势喊话呢。”
　　莫寻一摊手，“你一开口就开打，鬼知道你是唐兄弟啊！”
　　“啧。”
　　唐川叹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卸了伪装，别穿着死人衣服走来走去。”
　　他说。
　　林阳点点头：“成。”
　　两人当即动手撕掉披在身上的符纹布袍。
　　摘下压帽与灵符面具，原本灰暗的面孔顿时清晰。
　　一老一少，气息虽仍掩着，却显出熟悉的轮廓。
　　林清站在唐川身后，眼神一闪，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温软。
　　“你们俩的气息，我方才就感觉熟，只是咒气太重，遮了。”
　　唐灵儿则在旁一笑，青衣剑灵已经归鞘。
　　“还好你们两个命硬，这一路，能活着再见也算福气。”
　　温涛这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染血的破刀。
　　面上一脸狐疑：“他们俩到底谁啊？你朋友？”
　　唐川简单点了点头。
　　“这是林阳，我老友谢老道的徒弟。”
　　“这个呢，莫寻，道士，朋友，也是麻烦。”
　　莫寻闻言一挑眉：“唐兄弟，这话听着像夸人吗？”
　　“听着像实话。”
　　赶山鞭冷不丁补了句，笑得满嘴坏水。
　　“你这脸上写着惹事精仨字，小爷可早就看明白了。”
　　“你闭嘴。”
　　莫寻怼了它一句，随后看向温涛。
　　“不过说真的，我们俩来不是捣乱，是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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