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回家
酒意渐浓,气氛却未曾浮躁。
这一席庆功宴虽在地堡中举行,桌案却是用西域镇魂木搭起的。
席上供品皆为驱咒净魂之物:魂灯糕、赤符酒、净骨汤,连咽下去都带着点咒味儿。
换作旁人吃一口早吐了,可在场的,哪个不是踩着鬼雾翻过尸山的主儿?吃得反倒格外香。
唐川饮的不多,却始终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不说话,但也没闭口。偶尔回上一句,全桌人都静下来听,仿佛他一句话,能断阴阳判生死。
莫寻喝得脸红脖子粗,笑嘻嘻地起身又敬了一杯,正待再说些什么,却忽然被林阳一肘顶住。
“说重点。”
“说什么?”
“谢老道的药啊。”林阳皱眉,“我们来楼兰古墓就是为了找到曼陀罗花,给谢老道治病啊。”
“出来的时候,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双䐚已经完全无法下地了。”
“所以我们才偷偷跟着一起出来啊,你是不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了。”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安静了一圈。
唐川抬眸,神色微动,是了,他的确忘了。
这一趟下墓太过紧凑,从魂战、咒压、献魂到楼兰公主入器,一路走得凶险非常,他甚至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去搜集配药。
他面上没变色,心念却一沉,当即在识海中唤出一道意念:“楼兰公主。”
识海中,静了一息。
随后,一道清凉如月、却藏锋如刀的声音在他心头轻响:“你说你们出来是要找医治谢老道的药?”
唐川心神一顿,点头回念:“是。他上次在药堂被黑幕会的人偷袭,受了重伤,情况比较危急。”
“一直在医院住着,我们此次出来就是为了找医治他的药。”
楼兰公主沉默了片刻,似在翻阅什么深远古咒里的碎片。
过了两息,她才幽幽开口:“依我看,他的魂壳并未彻底崩毁,只是元识太乱,伤了神气。”
“这不是药的问题,是魂锁失衡。”
唐川一听,眉头一挑。
“那你能治?”
楼兰公主轻轻一笑,语气仿佛透出些许怜悯。
“我本是主咒司,镇魂、锁魂、补魂,皆在我术途内。只要他还有三成魂气未散,我便能救他。”
“好的,那太好了。”唐川心神一动。
唐川没再多言,回神抬头,看着众人已经重新围着热气腾腾的净骨锅打闹起来,他端起一杯魂酒,淡淡道。
“放心吧,老谢的药,我找到了。”
这一句话,就像一声钟鸣,瞬间盖住了全场的喧哗。
“找、找到了?”林阳嘴角的汤都还没擦干,猛地站起来,“你是说,我们现在有法子救他了?”
唐川点头,语气平静:“对,在古墓中,我找到了能医治他的药。”
莫寻眼圈都红了,拽着他袖子道:“唐兄弟你不知道,老谢他那意识崩得一塌糊涂,上回林阳都整整哭了一夜。”
林阳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块刻有镇魂的铜牌,眼神暗得像夜色。
“我答应过他,要他活着看到你回来。”他说。
唐川微微点头,不再多说。
可一旁唐灵儿却看着他许久,忽然伸出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腕。
“大哥。”她声音极轻,“你别再一个人扛了。”
唐川转头,望进她的眼。
那是跟她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神,清澈,却写着生死无惧。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袖口拉了拉,把那枚魂咒印挡得更牢了些。
灯火渐稀,地堡中的魂灯一盏盏熄灭,夜风从天井上方吹下,带来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符纸焚烧后的苦涩气息。
夜已深,西域地脉的风吹得比墓气还寒,吹不动鬼火,却吹得魂灯摇曳作响。
席散得很晚,
夜风乍起,魂灯尽熄,宴席散去之时,众人各自沉沉沉沉地散在了地堡不同角落。
或沉睡、或打坐、或饮尽最后一口魂酒后才缓缓闭目。
但唐川没有睡。
魂囊微热,赶山鞭缠在他腰间睡死过去,嘴里还含着半截镇魂糕。
而鬼梳之内,那道赤金魂气却从始至终未曾真正安静。
楼兰公主没有出声,却始终在他的识海深处缓缓盘桓,如同王墓中尚未熄灭的最后一道香火,沉而不灭,冷而不寂。
这时唐川对着众人说道:“我们要走了,马上出发。”
这声轻语落在林阳耳中,他瞬间翻身起身,整个人宛若从咒眠中抽出神识,眼底带着疲惫,却毫无迟疑。
莫寻打着哈欠一边扣袍子一边骂:“唐兄弟你是真不让人活啊,刚拼完命,咱不睡一觉再走?”
“等你睡够了,老谢也就见不着我们了。”唐川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莫寻立马闭嘴,披着半干的法袍就跟了上去。
唐灵儿已在车边候着,面色清冷,剑灵藏于袖中,未出鞘却魂息浮动。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递上了早点和定位符:“飞机我已经调好了,一小时后起飞。”
“好。”唐川接过,淡声应了。
片刻后,一行四人登上灵异局特供航机,途经西北三大镇魂关卡,越境南岭,直奔湘西。
飞行中没人多言,气氛压抑得连呼吸都能听见。
窗外山河如褪色残卷,一幕幕翻过,却无人赏景。
赶山鞭缩在魂囊最里层,头发丝都不敢动,只在识海中小声嘀咕。
“小爷这次是真跟了条大命,一个尸坑接一个魂主,还能活着回来,怕不是回了娘胎转世了。”
“闭嘴。”唐川一句,将识海中它的回音压到最底。
到达湘西时,已是夜半。
接机的车早早候在机场外,一路未停直奔谢老道住的医院,车还未停稳,唐川就推门下车。
空气湿冷,魂雨未至,山口却已起雾。
唐川抬步而行,后头唐灵儿、林阳、莫寻依次紧随。
那条通往谢老道病房的走廊极长。
一间优质病房,推开门后,谢老道躺在病榻之上。
他眼帘低垂,脸色蜡白,气息却还有几缕细弱游丝在鼻息之间若有若无地牵连,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还是这个状态?”唐川问。
守夜的护士点点头:“其他稳定了,但意识已经开始不清醒了,我们已经已经尽力了。”
病房寂静,窗户紧闭,窗外却传来一阵阵不属于风的哗哗声。
像是有人在病房外的玻璃上慢慢刮着什么,又像是夜魂未归,用指甲搔着魂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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