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3章 村长

　　林队听到唐川的话，还没完全清醒，手脚却下意识地绷紧了。
　　他揉了揉脸，一骨碌爬起来，披着外套就往窗边凑去。
　　屋里其他几个人也被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爬起身，脸上还挂着浓重的疲惫，但当他们陆续凑到窗前，一眼望出去。
　　村道上，人影交错，行色悠然。有人挑担吆喝，有人拎着柴火经过，还有小孩在溪边嬉戏，衣角带起斑驳的水光。
　　可偏偏。
　　整个画面没有一点烟火气。
　　顺着唐川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挑着酒坛的老汉正慢慢朝他们靠近。
　　那老汉衣衫古朴，嘴里哼着小曲，曲调悠扬得让人心头发紧。
　　像是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
　　那老汉忽然抬头，眯着死白的眼，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齿。
　　“哟，新来的吧？”
　　众人全身一紧，手心瞬间渗满了冷汗。
　　唐川却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压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是啊。我们……刚到。”
　　“来得好啊……今儿个，正好是大市，热闹得很！”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唐川的打扮，又瞥了眼林队等人的衣着，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热情。
　　“咦？穿得怪，瞧着不像是咱们桃源的人哪。”
　　“你们啊，是从外头来的吧？”
　　唐川心跳略微一滞，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顺势点头：“是，从……外头来的。”
　　老汉眼珠子死气沉沉地打量了他们一圈，忽然咧嘴一笑，笑得脸上的皱纹像裂开的腐木。
　　“好，好啊……外头的人，稀罕呢。”
　　他说着，转身就往前招手。
　　“跟我来，跟我来！村长在府里呢，见见，安个家。”
　　林队眉头跳了跳，想开口，却被唐川一个眼神拦住。
　　既然躲不过，就先顺着看。
　　一行人就这样跟着那挑酒的老汉，穿过了一条又一条青石小巷。
　　终于，在穿过一片盛开的桃林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座高大巍峨的府邸。
　　那府门紧闭，门匾上写着三个隽永古拙的大字。
　　桃源司。
　　老汉咧着嘴笑着上前，扣了扣门环。
　　“来了——新客人——”
　　他叫喊的声音，回荡在死寂无声的空气里，诡异而突兀。
　　咯吱。
　　府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穿暗红长袍、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从门后走出。
　　他动作拘谨，眼睛却极亮，死死盯着唐川一行人看了片刻，才开口道。
　　“是外乡人？”
　　声音很轻，却透着股让人牙齿发冷的阴寒。
　　唐川微微点头。
　　那中年男子打量他们良久，忽然笑了，笑容僵硬又古怪，仿佛是用力撕扯开的面皮。
　　“好，好啊……”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位既然入了我桃源，便是有缘。”
　　“请吧。”
　　府门后的空气，闷得像是被闷在一口深井里，潮湿又发冷。
　　唐川垂眸，掩住眼底那一瞬的警觉，迈步进了门。
　　林队和其他人也跟着进了门。
　　村长微微偏头，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行人，每一寸目光像冷冷地剜过皮肉，让人后脊发紧。
　　砰。
　　身后，府门被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沿途两侧摆着不少旧物：古琴、铜炉、破碎的木雕，甚至还有些锈迹斑斑的兵器，随意靠在墙角。
　　空气里混杂着陈腐、潮湿、和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黎夏悄悄拉了拉林队的袖子，低声问：“这地方……真有人住？”
　　林队目光沉沉，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悄然压在了腰间武器上。
　　走了大约几十步，村长终于在一座偏殿前停了下来，回头咧嘴笑了。
　　“到了。”他抬手推开了殿门。
　　吱呀——
　　门缝里涌出一股冰冷刺骨的风，仿佛从什么死地里吹出来的。
　　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偏殿内布置得异常古朴，一张长案，一盏孤灯，一堆黑压压看不清细节的陈列品。
　　正中，是一张高背太师椅。
　　“坐吧，客官们。”
　　唐川扫了一眼四周，迟疑了片刻，还是挑了个靠近门的位置坐下。
　　黎夏他们自然分散开来，始终保持着彼此间能迅速支援的距离。
　　“我叫柳伯生。”村长自我介绍，语气缓慢。
　　“是这桃源的……主人。”
　　“你们从外头来，是迷路了吧？”
　　唐川点头：“是，误闯了。”
　　柳伯生眼里浮出一丝微妙的光，笑意也浓了些：“误闯……好啊，好啊。”
　　唐川表面镇定，心里却泛起了涟漪。
　　很奇怪。
　　从见到柳伯生第一眼开始，他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就像……
　　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这张脸。
　　可他可以发誓，自己从未来过这里，从未认识这个人。
　　“客官们远道而来，便是有缘。”
　　柳伯生喃喃着，忽然抬头，死死盯住唐川。
　　那一瞬，唐川几乎要以为，对方能看穿自己心里的每一道缝隙。
　　“在桃源里，”柳伯生缓缓道，“缘，是最重要的。”
　　唐川心头微紧，面上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村长客气了。”
　　柳伯生笑着，摆了摆手：“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一共多少人啊？”
　　林队本能想警觉，但唐川却提前抢了一步，神情平静：“连我在内，一共七人。”
　　话音一落，柳伯生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凝固了一下。
　　他那双本就像死鱼般的眼珠子更是微微一滞，死死盯着唐川，仿佛在确认什么。
　　“七人啊……”柳伯生嘴里重复着，嗓音低哑，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怎么？不方便吗？”唐川声音温和，却藏着刀锋。
　　“没事没事，”柳伯生忽然又咧开嘴，露出那一口发黑的牙齿，笑得跟撕开腐肉一样难看。
　　“人多些，好，人多些热闹嘛！”
　　众人心头却越发发凉。
　　这地方……绝对有问题。
　　柳伯生似乎也意识到气氛不对，干咳了两声，挤出些许所谓的热情。
　　“说起来，几位客官，来到咱桃源，是有什么事情么？”
　　唐川略一思忖，决定不再绕弯子。
　　这种地方，撒谎未必有好处。
　　“实不相瞒，”他低声道，“我们是来找百草园的。”
　　“百草园？”柳伯生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
　　“对。之前接到消息，说有人见过，附近有一处叫百草园的地方。我们过来探查，结果迷了路。”
　　唐川说着，故意停顿了一下，才补充，“然后……就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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