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0章 执念之问
唐灵儿皱眉：“那浮岛周围的桥呢？”
她指向铜像下方的八条石桥。桥并非人造，而是由魂雨汇聚、凝成魂骨，再依魂性自行生长出来的。
每一座桥的样式都不同，有的盘旋、有的笔直、有的如波浪般颤动。
“八桥，对应八魂。”谢老道低声，“喜、怒、痴、怨、孽、悲、执、忘。”
“魂性不同，走桥之人将会被引入不同的魂镜之境。”
“每一座桥，都是一道魂试。”
林清忍不住后退半步：“选错怎么办？”
“轻则魂频错乱，重则永坠轮回。”谢老道说完，忽然看向唐川，“你得先进去。”
“为什么是我？”唐川皱眉。
“因为只有你带着鬼梳。”谢老道道，“你身上印着映的守印残识，只有你的魂频，能被八桥同时响应。”
话音刚落，魂岛之上的八桥齐齐震动，桥面浮现出淡淡光纹，似在回应。
“你必须选一座。”镜胤沉声，“我们等你破阵，才有机会接近岛心。”
唐川没有再问，低头凝视那八桥片刻，缓缓踏出。
他走得不快，仿佛在听什么声音。桥下魂雨倒流如瀑，像是一道倒转的识频漩涡，时时扰动心魂。
就在即将踏出的一刻，鬼梳忽然发出轻微颤动。
“是这座。”唐川低语，迈步而出。
桥上的魂纹随即亮起，古字浮现桥头，执念之桥。
“等等，那是——”黎夏刚开口，一道魂光已从桥尾升起，将唐川整个包裹进去！
一瞬间，天地倒转。
他站在一个碎裂的镜中世界。
脚下不是地，而是一片一片浮空漂浮的镜片，皆映着他过去曾见过的身影：归幽、镜母、镜胤、赶山鞭、黎夏、镜阙……
却都不是本体，而是一种模糊如梦的重影。
他意识到，自己进了梦界，准确来说，是镜魂构建出的执念反映空间。
“破镜梦界。”他喃喃。
忽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他背后响起，“你终于来了。”
唐川猛地回头。
是阿赫珠，可不再是那缕残魂，而是完整人形。
她穿着一袭旧灵族衣裳，魂发垂肩，面容温婉，如她还未化为魂器之前的模样。
唐川一时语塞，嗓音微哑：“你是……”
“是我。”阿赫珠轻声答。
“或许，也不是我，我只是你心中舍不得忘记的那个她。”
唐川喉咙微紧，欲言又止。
阿赫珠却走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是我的同伴。”唐川回答。
“那如果我不是镜器呢？”阿赫珠轻声问，“如果我，从未存在过于这场命运之外，没有器核、没有魂识、没有咒印，仅仅只是个普通人。”
“你还会，带我离开吗？”
那一刻，整个破碎镜界的空间似乎都凝固了，四周镜片映出的所有人影，开始泛起裂纹。
她问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执念之问。
如果没有这一切宿命，如果她不是被用来构造命运的魂器，他还会，带她离开吗？
唐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走上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不知道你是器，还是魂。”
“但我知道，你是你。”
“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是镜器，是因为你是阿赫珠。”
她怔了一下，随后缓缓闭上眼。
“好。”
一滴魂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落入他掌中，化作一道极亮的魂印。
下一秒，整个破镜梦界轰然炸裂。
唐川猛地睁眼，他仍站在执念之桥上，而魂桥后方，一道魂印圆阵自动开启。
谢老道低声惊叹：“他，通过了魂试。”
镜胤眼神微沉：“不，只是他，不曾否认执念。”
“梦没有吞掉他，反而，被他写了回去。”
唐川轻轻握了握掌心，那滴魂泪的印痕仍在，不是幻觉，是回应。
他低声自语：“不管你是器，还是魂。你都值得活下去。”
魂岛魂阵轻颤，下一段试炼，正在缓缓开启。
执念之桥后，唐川立于原地，手中那滴魂泪的印痕仍在轻轻发烫，像是某种未完的承诺。
他没有说话，只看了看天。
雨依旧在落，魂念倒流，却不再冰冷。
他转身，望向岛心，那尊无首的铜像，静静伫立在魂雨之外，仿佛在等待着所有的试炼完成。
下一瞬，轰！
雨海八桥，几乎在同一时刻魂光大放！
林清从悲魂之桥归来，脸色苍白，身上魂火仿佛被雨洗过一遍，魂频稳定了许多。
唐灵儿步出忘桥她脚步踉跄，手中拽着一枚早已熄灭的旧镜碎片，像是断念，也像是释怀。
镜胤从怒桥回归，背后魂剑一分为二，却未崩溃，而是生出裂魂双刃，面无表情地站回原位。
黎夏则最后一个归来，她从孽桥走出，手中魂印散发着淡淡的古频光泽，一道魂缚裂印赫然嵌入她腕骨之上，像是封印，又像是钥匙。
“魂试……都过了。”谢老道低声，“她要我们，齐聚。”
唐川目光凝视岛心。
铜像微颤，肩上的蛇形魂影仿佛感知到了众人魂频的归位，缓缓游动，盘向铜像之首。
下一刻，魂雨骤停。
“它的头……”黎夏低声。
浮现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铜像本该空空如也的颈部，竟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魂光。
魂光流转，如咒线缠绕，逐渐在铜像之上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形头颅。
那不是雕刻出来的，而是铭刻于识频之中，投映于魂识外的一段魂像。
魂光一凝，铜像头部完全显现，闭目无言，双手缓缓抬起，残镜合一。
与此同时，铜像身后魂壁缓缓开裂，一道由古魂文组成的环形铭刻浮现空中。
镜封古字：归厄。
空气瞬间冷到了极点，哪怕连雨海都在这一刻寂静下来。
“归厄……”谢老道魂识震颤，脸色瞬间惨白，“不可能，这名字怎么会在这儿！”
众人皆变色。
唐川低声：“你认识这个名？”
谢老道颤着声音道：“我……我在年轻时随灵局下探古魂窟时，在一块几乎崩塌的器源碑上见过这三个字。”
“那时没人知道什么意思，我以为只是残魂乱语。”
“可它下面有一行注脚，被刻得极浅，只能在识频共鸣时才能看到。”
谢老道闭了闭眼，缓缓吐出那句已尘封数十年的古语：“逆镜者始祖，非生，非灭，号为归厄。”
所有人都怔住了。
“归厄，是镜母的，兄长？”唐灵儿一字一顿，脸色也渐渐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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