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0章 各奔前程
所有残余的镜器碎片、魂印手稿、旧魂谱系的文献、试炼记录、镜母遗痕,甚至包括镜胤曾使用过的辅助咒符,全被一一收集、拷印、封存。
最终,送往了无镜库。
那是灵局最高禁密等级的沉封地,无主之物,不得出声。
据说那座无镜库深藏于东陆裂渊之下,百咒封锁,魂光无法穿透,一旦封存入内,就再无魂可窥。
包括唐川。
无镜封藏七日后,唐川亲手写下了《镜魂终册》,没有篇章,没有咒页,只有一页。
一页之上,只写两行:此页起,镜术止。阿赫珠,终见人心。
他将这本终册,送入无镜库时,没有动用灵局身份,而是以个人之名签署递文。
那一刻,他不是主频继承者,不是封印者,不是被魂器承认的意志节点。
只是唐川。
他看着终册缓缓没入那一道黑色魂盒之中,久久未语。
那页纸,似乎轻得可以被咒风吹走,却重得仿佛能压断一整段时代的骨。
而在同一日。
黎夏,站在灵局古塔之巅,面对整片封印名单与咒塔新任命时,没有说任何官方辞令。
她只是看向唐川,轻声道:“我辞了。”
“我去西域,那里还有她的墓,我想守着她,哪怕她,不再是她。”
唐川没挽留。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镜母,不是映魂,也不是魂器三律中的某一环。
她说的是那个,在旧镜塔阶梯上、曾递过一盏魂灯的女人,一个,曾想写完故事的人。
黎夏走时,背上没有任何装备,只带了一把老旧的归魂仪,和一柄失效的魂刃。
她不再是副魂官,只是一个守墓人。
而唐灵儿,在沉睡三日后醒来,醒来第一句话是:“剑灵呢?”
唐川看着她掌心残留的魂印细丝,轻声笑了。
“他没走。”
灵儿没问更多,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回归灵局,没有接受勋章,没有发布任何魂识说明。
他们选择了隐去,落脚之地,是洛阳郊外,一座靠山的旧宅。
屋外有枯井,屋内有旧镜,那面镜,不映魂,不映人,只映出一盏盏灯。
唐川每日清晨都会擦那面镜,灵儿则负责浇菜种花。
她偶尔会看着风发呆,有时会低声说:“他今天没说话。”
“那说明他今天心情很好。”唐川答。
时光如镜,终归沉寂。
旧日众人,也各奔前程,林清调任北岭魂塔,专攻镜外咒术;谢老道残识随镜极印湮灭,再无人提起咒轨人一词。
魂兽之山被灵局列为禁咒静域,赶山鞭失忆后成了山中看守,终日与魂鹿、咒鸟为伴。
有人说他常常朝远方喊一句:“唐川,别再走远了!”
镜极印不再出现,魂桥未曾重生,镜母之树已被封于虚域。
而那个叫阿赫珠的名字,也不再被任何记录提及。
只有某些夜里,有老局员梦中惊醒,会说:“她看见了人。”
但无人敢接话,故事终结,山河归静。
洛阳山野间,有一对兄妹隐居林间,不理尘世、不问魂印,春来桃花,秋落魂叶,风吹过时,门前镜中倒映山川。
不再映魂,不再映器,也不再映出任何过去。
洛阳的春雪,总来得慢,落得静。
这一年,唐川在山中种过茶,也试着学会了安静。他以为一切真的落幕了。
直到那一日清晨,门外落下一封信。
没有落印,没有咒标,没有来历。
只是一封薄薄的旧信封,包着一枚温润却无任何魂频的玉片,以及一句话:魂未止,镜未终。
唐川低头,看着那枚玉片良久,那上头连咒纹都没留下,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于世间。
但他却认得这纹理,这裂痕,那是,第九面倒镜的碎片。
魂脉已封,镜轮闭环,按理来说,这世间再无一块镜印残留。
可它却出现了。
唐川缓缓抬头,看向镜山的方向。
那座在洛阳山野尽头的旧山,本不叫这个名。但他和灵儿来之后,便私下称它为镜山。
因为山巅有镜。
不是那面旧镜,而是魂极封印后,在某个雪夜,自地脉中裂出的残影。
那影曾映出镜母最后低语的一幕,也曾无声重复过镜胤归位的剪影。
他们都以为,是封印残频未散,是魂界溢出的一道余波。
可现在,他知道,那不是余波,那一定是召唤。
他急忙披上外袍,步出院门,脚步轻而稳。
唐灵儿从屋内喊他:“唐川,你要去哪儿?”
他回头看她,眼中没有战意,也没有不舍,只是轻轻一笑:“我知道你还在。”
灵儿一下子怔住了,但她却没有去追。
她明白,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
雪夜,镜山巅。
风卷乱雪,万物无声,唯有那座残破的镜影,在寒风中立着,如未醒的眼。
而就在唐川登上最后一层阶梯时,他看见了。
雪中,有个影。
那是一道人影,自风雪深处缓缓走来,步履极轻,宛如梦中倒影。
身影未至,魂频已起,不是敌意,也不是回忆,那是一种,再度试图连接的意志。
那人穿着黑色旧袍,衣角破碎,面容模糊,整个人仿佛被镜雾与残频编织,脚下之雪,无声消融。
他手中,握着一物,半面残镜。
镜面无光,却隐隐映出一个倒影,影中之人,赫然正是唐川自己。
残镜之中,一行字缓缓浮现:第十页,未曾写下的自我。
唐川眼神微颤,却没有后退半步。
那人越走越近,终于在镜山之巅站定,举起那半面镜,对准唐川。
雪落,影现,魂频低吟。
唐川轻轻闭眼,缓缓开口:“你不是她,你是,我留下的,那个可能。”
风吹残雪,镜中浮光重燃。
残影那个人,缓缓抬起双手,五指虚张,镜中魂光汇聚成一行字。
那不是咒语,是题名,镜魂,余章。
魂未止,镜未终。
唐川睁开眼,脸上,是少有的轻笑。
“原来如此。”
他一步步走向那半面镜,掌心缓缓伸出。
指尖轻触镜面,霎时万魂频起!
风雪炸开,镜中之影骤然扩展为一道新镜门户,其上魂频未定,意志初成,却已隐隐透出……
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你准备好,再写一次了吗?”
镜轮既闭,旧魂封锁。
但真正的意志,从不来自镜器本身。
而是来自每一个人,每一个敢于将镜面翻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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