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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迎接女帝陛下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悬星城的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银霜,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亮芒,犹如屋顶上撒满碎钻。

檐角的银铃唤醒这座沉睡了一夜的宫城。

长生殿里,棠溪雪对镜梳妆。

梨霜不在,她自己执了玉梳,不紧不慢地梳过长发。

铜镜中映出她的眉眼,平静如水,从容如山。

她在镜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心想:燃之确实暖和。

不过有些人嘛,可就不一定了。

风灼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得像一只刚从校场上跑完十圈的小狼。

他本就年轻,气血旺盛,一夜好眠之后更是红光满面,神采飞扬,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到天上当星星。

他在殿里伸了个懒腰,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阿雪你今日戴这支海棠簪子真好看!反正阿雪戴什么都好看!”

他趴在榻边,双手托腮,歪着头看她梳妆,活像一只蹲在主人脚边的小狗,尾巴在身后不停的狂甩。

他的目光时不时往棠溪雪身上瞟。

她梳头,他偷看;她簪花,他偷看;她抿口茶,他还是偷看。

看得明目张胆,旁边的人都想把他那双眼睛给蒙上。

“燃之,你这么会夸人,是在北疆练出来的?”

棠溪雪从铜镜里瞥了他一眼。

风灼每次听她唤他“燃之”,都觉得心跳会漏半拍。

不是那种战场上面对强敌的紧张,而是一种从心尖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酥软,整个人被泡在了温水里一样,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才不是!在校场上我只会骂人……不是,只会喊口令!”

风灼理直气壮地纠正,然后声音低了下去,耳根又红了。

“夸阿雪的话……不用练,张嘴就来。就像阿雪不用打扮就好看一样……天生的!”

“那你说,这两支簪子,哪个好看?”

她从妆奁里取出两支几乎一模一样的海棠玉簪,递到他面前。

风灼看着面前这两支玉簪,陷入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他的眉毛拧成了麻花,眼睛在簪子之间来来回回扫了七八遍,最后可怜巴巴地抬起头。

“阿雪,我能说都好看吗?你让我分敌军的左翼右翼我能分,这个……这个太难了!这俩簪子不是双胞胎吗?为什么你要让我在双胞胎里选一个?”

棠溪雪收回簪子,自己簪入发间,笑着说道。

“逗你的。”

“阿雪,你就知道欺负我,不过……我就喜欢被你欺负!”

风灼笑得一脸灿烂。

而司星悬……他是一夜未眠。

他在心里默默冷笑了一声:“风小狗果然是只舔狗。”

可惜,再会说也就是个嘴上功夫,不像他,他是实干派。

他今天天没亮就让栖竹去御膳房盯着点心,现在食盒里那四层点心还热乎着呢。

论实用性,他甩风小狗十条街。

“呦,悬王殿下醒了?”

风灼从铜镜里瞥见贵妃榻上的动静,立刻来了精神。

他凑过去,歪着头端详司星悬的脸,那表情像是在鉴赏一件刚出土的文物,还啧啧两声。

“你这黑眼圈……啧啧,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怎么,昨夜没睡好?是不是贵妃榻不舒服?我就说嘛,你身子骨这么弱,就该回去睡自己的床。”

“非要赖在这里,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我早说了,你睡床底多好,宽敞,安静……”

他话还没说完,司星悬就坐起身来,脸上没有半分被激怒的表情,反而微微一笑。

“不劳风小将军费心。本王只是在思考……如何让某些呼噜打得震天响的人,知难而退。”

“呼噜?什么呼噜?谁打呼噜?”

风灼左顾右盼,脸上却悄悄红了一片。

“殿里就咱们三个人,你说的是谁?反正不是我……我从小就不打呼噜,军中兄弟们可以作证!我顶多就是说两句梦话……”

“嗯。说梦话叫阿雪轻点,本王听见了。不止一次。”

司星悬没好气的说道。

风灼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偷听我说话!”

“你在殿里说梦话,全殿都能听见……这也算偷听?”

“你!”

风灼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这人怎么这么会怼人!

昨天不是还哭哭啼啼的吗,今天怎么战斗力变强了?

棠溪雪听得津津有味,别说他们两个在一起,还挺热闹!

风灼正要反击,就听到殿外传来了暮凉的声音。

“殿下,海皇派来接您的仙舟,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暮凉依旧是那身黑色劲装,站在殿门口禀报。

昨夜他拦了悬王之后便又隐入了暗处,仿佛不存在一般。

此刻天亮了,他才重新现身,像一个只在夜间出没的影子,见了光便收起爪牙,只余下忠心耿耿的躯壳。

棠溪雪刚好梳妆完毕,闻言微微偏头。

“哦?是哥哥派来接我的?”

她站起身来,推开殿门。

那声音里带着意外的惊喜,像一只雀鸟从枝头振翅飞起。

“是的。”暮凉回答。

晨光倾泻而入,照亮了长生殿前那一方玉阶。

棠溪雪看见了那艘停在殿外广场上的仙舟。

一艘华丽的蓝色仙舟,船身以深海灵木为骨,覆着流光溢彩的鲛绡纱。

楼阁精巧,飞檐翘角,珍珠串成的帘幔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碰撞出细碎而清亮的声响。

船舷上雕着织月海国的徽纹,一弯银月沉入碧波,正是月沉碧海的王徽。

仙舟周身还萦绕着一层淡蓝色的灵光,能抵御天衢航道上的罡风。

“这仙舟倒是别致,看得出哥哥很用心准备了。”

棠溪雪望着那艘仙舟,目光温柔无比。

她知道这是星遇的手笔,她那位兄长,对她是真的很宠爱。

连来接她的仙舟都要用最华丽的那一艘,月澜卫派了整整两队,护盾加持到了最高级别。

仙舟之上,月澜卫肃然而立,衣甲鲜明,气势沉凝。

银蓝色的甲胄在晨光中闪着粼粼波光,每一片甲叶都雕刻着海浪纹样。

为首的统领正是月中天,身姿魁梧,面容刚毅,远远望见棠溪雪的身影,便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织月军礼,声音洪亮如钟。

“属下,恭迎陛下回海国。”

他身后的数十名月澜卫齐齐跪下,动作整齐划一,甲胄摩擦的金属声响成一片。

“恭迎陛下!”

“诸位请起。海皇可有什么话托你们带来?”

棠溪雪微微颔首,开口回应。

那声音清软却自带威仪。

“海皇说在家等您。”

月中天站起身来,低头禀道。

“算了,属下说不出口。总之,陛下就是惦念殿下,还有太上皇和太后娘娘都很想您。”

他从前对海皇星遇是充满敌意的,觉得那是个坏人,如今才知道是误解他了。

“嗯,我知道了。”

棠溪雪莞尔,心中也有记挂他们。

“这就准备启程。”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长生殿。

风灼已经穿好了那身赤红劲装,正倚在门框上望着那艘仙舟,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表情写满了:“阿雪好大的排场”。

他昨夜是偷偷摸摸溜进正殿的,此刻从正殿出来时却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仿佛在昭告天下,他与阿雪的关系格外亲近。

司星悬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浅蓝轻纱纹丝不乱。

他特意换了一身新衣,遮住了昨夜那副狼狈模样,虽然眼下的青灰怎么也遮不住。

但他站得笔直,端的是一派矜贵从容的悬王风范,仿佛昨夜那个赤足狂奔、哭成泪包的人不是他。

但栖竹知道,那是他。

栖竹还知道,主上那件新袍子的袖子里,藏着一张写满了“正”字的小纸条。

那是他昨夜记的账。

风灼打了几个呼噜,说了几句梦话,翻了几次身。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棠溪雪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

“折月。”

她走到司星悬面前,唤他的名字。

“我们下次见。希望到时候见到你,身体已经恢复了。”

她语气里多了一抹认真的叮嘱。

“药膳方子我让栖竹收好了,一日两次,早晚各一服。忌生冷,忌熬夜,忌大悲大喜。若是再赤足乱跑……”

她微微挑眉,那挑眉的弧度很轻,却让司星悬心虚地垂下了眼睫。

她的声音也随之微微一沉,带上了警告意味。

“我可是会生气的。”

司星悬乖乖地点头。

“织织放心,我全都听你的。”

“嗯。”

棠溪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她笑了一声,如银铃被晨风摇响,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

司星悬看着她的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一拍。

不是病,是心动。

“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好。我好好活着。为了织织。”

司星悬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宛如一句誓言。

他认真地看着她。

晨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

那清亮里没有昨夜的疯狂和阴冷,只有最纯粹的期待。

所有的偏执和病娇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好了,只留给她最好的一面。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我记得。”

棠溪雪点头,声音笃定。

“三月三,织月海国。我等你。”

司星悬心口一烫,眼眶差点又红了。

他连忙垂下眼睫,将那抹水光狠狠地压了下去。

不能哭。

哭了又要被风小狗嘲笑。

他现在是织织的未来驸马,要有驸马的样子。

驸马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小哭包的样子。

“好。”

他弯起唇角,笑容温润如玉。

可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暗涌。

栖竹在后面看见那抹笑,打了个寒颤。

他太了解自家主上了。

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批。

三月三。

他会去。

他会带着满满的聘礼、满心欢喜地去。

到时候,他要在织月海国所有的追求者面前,堂堂正正地说一句:

他是织织亲口承认的驸马。

有圣旨为证,童叟无欺,如假包换。

“栖竹,把东西拿上来。”

司星悬转身,朝栖竹招了招手。

“是,主上。”

栖竹立刻捧上一只精致的海棠紫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摆四层点心,每一层都用云丝锦隔开,摆得跟御膳房的展品似的。

食盒内侧还贴了一张宣纸,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了每一样点心的名称。

这字迹一看就是司星悬的。

“织织,这是悬星城的几样特色点心,路上带着吃。”

他一样一样指给她看,活脱脱是送心上人远行的小娇妻。

“海棠酥你昨夜尝过了,这是今早新出炉的,还热着。”

“我让御厨多放了一味桂花蜜,比昨晚的更香甜。这几样是星砂糕……”

“雪梨蜜饯、月华团子……糯米做的,裹了红豆沙,不伤脾胃。”

他又举起一只青瓷小罐,罐身上描着银蓝色的星纹。

“还有这一罐……是悬星城的星脉泉水泡的药茶,里面加了党参、黄芪、枸杞,都是温补的药材,驱寒暖身,比寻常茶水温和些。”

“织织体寒,寻常茶喝多了伤胃,这个不会。我特意亲自调了方子,适合你的体质。”

他一口气说完,完全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

棠溪雪接过食盒,看了一眼。

海棠酥粉瓣层叠,星砂糕晶莹剔透,雪梨蜜饯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月华团子白白胖胖,还带着刚出炉的热气,散发着糯米和桂花混合的甜香。

“谢谢折月,你可真贴心,路上正好解馋。”

她将食盒递给暮凉,示意他收好。

暮凉面无表情地接过,看都没看司星悬一眼。

“燃之和阿策,你们要回北辰吧?”

棠溪雪转向风灼和刚从偏殿走来的晏辞。

“我顺路送你们。仙舟走天衢航道,途经北辰边境,比你们骑马回去快得多。”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话里的意思却是在替他们着想。

他们两人毕竟是辰曜的人,一个军师一个小将军,在星泽的地界上多待一刻便多一刻的风险。

哪怕晏辞办事素来稳妥,天机阁必定留了后手,风灼武功高强也不怕寻常埋伏。

但没什么比她亲自带他们离开更简单、更安全了。

星泽帝王司星昼和军师楚翼都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更别提还有司星悬这个小病娇了,那醋劲不知道有多大,若是哪天醋上头了,真能干出把人锁进天牢的事。

“谢小殿下。”

晏辞从偏殿的方向缓步走来,白底黑纹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银灰长发已束得整整齐齐,一根银丝发带垂在肩头。

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的水墨兰花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他昨夜似乎睡得不错,至少面上看不出半分疲态,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万事尽在掌握的从容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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