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无法复生
“你好大的胆子。”
归墟宫主的声音冷得像淬了万年的寒冰。
玄金长袍无风自动。
“你是不是忘了……”
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扫过玄天阁主的脸，像是在打量一件自己亲手雕琢、如今却出现了裂痕的器皿。
“你这玄天阁主的位子，是谁给的。”
那一瞬的寂静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丝线，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是不是也忘了，这归墟宫，是什么地方？”
玄天阁主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着，像一柄被岁月磨去了锋芒、却因此更显坚韧的古剑。
“这里是天道在人间的行宫。”
归墟宫主向前迈了一步。
那股无形的威压骤然暴涨，像一座看不见的巍峨山岳轰然压下。
“吾，是天道的话事人。”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而你……”
“你为了一个女人，要违抗天命。”
“天命。”
玄天阁主重复了这两个字。
如一柄藏了太久的剑，终于等到了出鞘的时机。
他抬起眼。
“宫主，你说你奉行天命。”
“可这天命，真的就……没错吗？”
归墟宫主听懂了，他问的其实是：“你就没有错吗？”
归墟宫主的目光骤然冷厉。
冰封了万古的寒意在这一刻碎裂开来，露出其下翻涌的怒火。
那怒火是炽热的，可他的声音却更冷了，冷到了极致，反而像烧红的铁。
“放肆。”
“天，是这方天地的意志，是万物生灭的规律。”
“你入我归墟宫这么多年，竟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了？”
他盯着玄天阁主，目光如刀。
“你今日，是铁了心要叛出归墟宫。”
这一句话是审判。
玄天阁主没有答复，而是在思考。
那是一个人将一生的信仰与执念重新称量，看着天秤倾斜。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否认。
毕竟他是玄天阁主，是归墟宫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阵师，是归墟宫主一手栽培、一手提拔起来的左膀右臂。
他没有理由背叛。
可他开口了。
“若宫主执意要动她……”
“那这个玄天阁主……”
“我不做也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
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动作从容而优雅，像是在书斋中提笔写一封信。
可随着他指尖的动作，整条甬道的阵光同时亮起。
铺天盖地的光芒，如同一片燃烧的幽蓝星河轰然升起。
那是归墟宫最古老的大阵，是这座行宫建立之初便存在的根基。
那些阵纹繁复精妙到令人窒息。
它们在石壁上流转交织。
“这是……”
归墟宫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来了。
这座大阵的每一道阵纹他都了如指掌，因为其中有一半是他亲手教给那个孩子的。
他看着他从一个连阵基都画不稳的少年，一步步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阵道宗师。
他看着他画下第一笔阵纹，完成第一座阵法，参与这座万古禁阵的设计和镌刻。
那时候，他看着那个少年认真的侧脸，以为这会是他最得意的传人。
而现在，那个传人站在他的对面，用这座他亲手参与建造的大阵，对准了他。
“你竟敢……用自己亲手布下的大阵，来对付本座。”
“得罪了，老师。”
玄天阁主缓缓抬起手，掌心的阵纹亮起刺目的银光。
那银光纯净而炽烈，像是将一整条银河握在了掌心，又像是将毕生的修为和信念都凝聚在了这一瞬间。
银光在虚空中凝聚，翻涌，然后骤然爆发。
一道铺天盖地的光墙拔地而起，横亘在无池与归墟宫主之间。
那光墙透明而璀璨，由无数细密的阵纹交织而成，仿佛一面用星光织就的幕布，阻隔出一条天堑。
“这面墙会挡他多久。”
棠溪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久。”
玄天阁主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前方那些正在飞速运转、不断加固的阵纹之上。
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那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剧，但他结印的速度却没有慢下半分。
“大阵能拦住他，但拦不了太久。”
他的声音发紧，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维持着语气的平稳。
“他是归墟宫主。这座大阵，有一半是他亲手教我的。”
他顿了顿，嘴角溢出一丝极淡极淡的苦涩笑意。
“但应该可以为他争取一些时间。”
“他为什么帮我们？难道和阿雪认识？”
风灼的目光在玄天阁主和棠溪雪之间来回游移，眉头紧锁，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他看着玄天阁主透着几分孤绝的背影，忽然间，像是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神情。
“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池水中，楚桥身上的冰鳞已经碎裂了大半。
可那些鳞片碎裂的速度却在减缓，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在阻止这场复生的进程。
“怎么回事？”
风灼脸色一变。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池水中那些碎裂到一半便停滞不前的冰鳞，瞳孔微缩，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的紧迫。
“无池在犹豫。”
玄天阁主的目光扫过池面，神色骤然凝重起来。
他对无池的了解远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深刻。
“他的魂魄太弱了。”
他的声音低而急。
“被天道契约的诅咒侵蚀了太久，他的魂魄碎成了千百片。每一片都太轻、太薄，像被风化的纸，一碰就碎。无池……无池不知道该怎么接。”
“什么叫不知道怎么接？”
暮凉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一向沉默寡言，能不出声的时候绝不出声，可此刻他却开口了。
“就是无法复生。”
玄天阁主回答。
“他的魂魄碎得太厉害了。”
“这种情况，就算是复生，或许也只是一具空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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