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得造化还志在天下，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枫林殿内，寂静无声。
姬子站在绢前，双目微闭，水袖垂落下来，袖口浸透了墨。
铮~
伴随着琴声悠扬，姬子的右臂动了。
水袖如一柄黑色的刀，从身后抡起，破开整座大殿凝滞的空气，狠狠抽在绢帛底部。
墨汁炸裂，一道粗粝的黑线横贯三丈，浑厚若大地。
她的身体没有片刻停顿，借着右袖的余势，腰肢猛然后仰，整个人形似一张满弓。
左袖贴地撩起，从绢帛的最底部一路向上撕扯。
墨痕由浓变淡，由粗变细，在她后仰到极致的瞬间骤然收住，钉成一壁断崖。
至此，琴声变得急促了些许。
姬子赤足蹬地，身体开始旋转。
每一次发力都让足弓绷出凌厉的弧线，裙摆被离心力甩成一片白浪。
两条水袖在她周身打开，左袖横扫，在断崖之上劈出层叠的山脊。
右袖疾点，墨点密集如骤雨，在岩壁上炸开一片松林。
她以身体为轴，以水袖作辐，每转一圈，绢帛上就多出一重山峦。
近处浓黑如铁，远处淡如烟霭。
墨汁从袖口不断飞溅出来，点点落在画上，一切仿佛浑然天成。
姜无痕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拿起一枚仙果，递到安兮兮嘴边，柔声问道：“兮兮，你觉得……这位姐姐的才艺怎么样？”
“很精彩！”
安兮兮连连点头，却又忍不住蹙眉：“不过——”
“不过什么？大胆说出来！”
姜无痕笑问道。
“她的气势很足，不像是在献艺，倒更像是在……示威。”
安兮兮虽心性稚嫩，却冰雪聪明。
一句话，就点在了要害处。
姜无痕笑而不语，继续观摩姬子的表演。
人王破阵乐的旋律越发急促，姬子的舞步也随之而变。
她的足尖不再踏地，而是连环点地，整个人像是悬在了半空。
水袖的走势由横扫竖劈，演变成盘绕、迂回、纠缠……
双袖交叠着擦过绢面，画出一道蜿蜒曲折的墨痕，从山间穿过。
遇石则绕，遇崖则跌！
水袖的力道忽轻忽重。
轻时如蜻蜓点水，在绢上留下粼粼细波。
重时如蛟龙入潭，整条袖子拍在绢上，墨汁四溅，炸开一片浪花。
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她的裙摆早已湿透，奏乐旋律进入高/潮。
墨痕逆势而行，枯笔涩墨，画出一棵从断崖上倒挂下来的孤松。
根扎在岩缝里，枝干却倔强地指向深渊。
此刻，殿内众人噤声不语，全都死死的盯着奇迹般的一幕！
绢帛之上，画作近乎成型——
群山陡立，层峦叠嶂，浓墨处是悬崖绝壁，淡墨处是远山含烟。
江河从西而发，一路向东奔涌，在画面中央炸开一片汪洋。
崖壁上倒挂孤松，溪流旁乱石嶙峋，远山之巅隐约可见一抹淡墨，像是积雪……
人王破阵乐接近尾声，姬子长袖舞动，绢帛凌空而起。
她一指点出，一滴血与墨交融的残红，落于绢帛之上。
山河万里，一点残阳！
随即，人王帝印祭出，在绢帛下方，留下了一方帝印！
这一刻，画作既成，引动天地道蕴。
在场不少天骄，在这幅画作之上，有所感悟。
姬子望向姜无痕，躬身行礼，盈盈一拜。
“此图……名曰山河社稷，献与帝子！”
她虽行礼拜谒，眼神和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正如安兮兮所说，她并非是献艺，更像是在叫板！
主殿内的天骄，心性尚且稚嫩，只看出了画作超绝，却看不出暗藏的深意。
但偏殿内的各方强者，哪一个不是人精。
一时间，众人纷纷咋舌。
“好一副山河社稷图！”
“好一位姬家帝女！”
“姬家亦是不朽帝族，其野心之大，丝毫不在姜家之下……”
“这哪里是在作画，这分明是在昭示自己的野心！”
各方强者心头巨震。
这一刻，他们看向姬家强者的眼神都变了。
当今大世，气运归姜家。
顺应天道，依附姜家，无疑是最佳选择。
然而，姬家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姬家大长老——姬坤望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淡然轻笑。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姜家，姬家嫁女，并非依附，而是双方强强联合！
人王破阵乐，山河社稷图……
所彰显的，是姬家的底蕴与野心！
他相信，姜无痕从一开始准许殿内演奏人王破阵乐，便是敬畏于姬家的实力。
如今这局面，只要他不傻，就知道该如何抉择！
“姬家，居然想反客为主……”
姜临渊脸色阴沉，却并未表现出什么。
他相信对于此事，姜无痕自由决断！
而此刻，主殿之内。
“小女子所献山河图，帝子……可还满意？”
姬子见姜无痕久久不语，不禁追问。
姜无痕俯瞰下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以身为笔，藏道蕴于画中，演化山河社稷……”
“人美，舞美，画也美……”
“我，很满意！”
听到这番夸奖，姬子不由得心中一喜。
她的心底，也多了几分得意。
果然，姬家的深厚底蕴，即便是这位姜家帝子，都会心动。
她从来都没想过要讨好姜无痕。
她要的是一场强强合作的联姻……
甚至，姬家还要占据更多的主动权。
借用姜家的资源，为姬家……缔造出两尊当世大帝！
“不过——”
可就在这时，姜无痕忽然话锋一转。
他从宝座上起身，一步步走向姬子。
“我想知道……这画中所绘，是姬家的江山，还是我姜家的天下？”
姜无痕目光灼灼，周身所散发出的凌厉气势，让姬子不寒而栗
“帝子殿下，这有什么区别吗？”
姬子强忍着内心的悸动，抬头望着姜无痕，淡然笑道：“既是联姻，又同为人族，即便同坐帝位，又有何不可……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无痕一把捏住了脸。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位娇俏可爱，却又暗藏雄心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姬家的大帝，每一位都是旷古烁今的人物，这一点……我并不否认。”
“可当今大世，天命在我姜家！”
“姬家若想做我姜家的姻亲，最好收起你们的那点可怜的骄傲……”
“想要得姜家庇护，借我姜家造化，却还志在天下……好事全让你姬家占了！”
听到这话，姬子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想要挣脱姜无痕的大手，但小脸被牢牢捏住，只能嘟着嘴，像卖萌似的质问道：“帝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姬家，与其他势力不一样……”
话还没说完，再一次被姜无痕打断。
“在我眼里，没什么不一样的！”
他捏的用力了几分，甚至让姬子有几分吃痛。
“你为本帝子献艺，本帝子高兴……”
“但你包藏的野心，本帝子……很不喜欢！”
“看在你方才卖力表演的份上，本帝子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姜无痕眼神睥睨，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现在臣服，称我一声‘主人’，便算你通过这场考验。”
“否则，滚出姜家，回姬家……再去做你的春秋大梦！”
“你，自己选吧！”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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