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那我还是我么
此话一出，眼前的木灵神色一变，眼中微不可查的闪过一丝悲悯来，仿佛对此行为早已预料。
但接着，它笑了笑。
“不用了，陈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如今陈末已经跟木灵面对面交流，凭借河洛大阵的山河之力，再加上陈末现如今的两块至尊骨，的确可以把那缕妖气当做劫气一般，作吸纳处理，这样一来，一方面不用炼化木灵，另一方面还可以帮助他处理掉妖气的侵蚀。
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但不知为何，木灵竟然没有同意。
陈末眉头微皱，看着木灵诧异道：“为什么？”
在陈末看来，这么做不论是对木灵还是对妖气来说都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生灵甘愿被炼化。
要知道，被炼化就代表着，从今往后，木灵自己的灵智将会彻底沉寂，虽说不会完全消亡，但是也将不会再有任何的自由可言。
现如今虽然木灵被妖气侵蚀，但是它还是有自己的运转逻辑，可若是陈末将木灵炼化之后，那么它将跟现在完全不同。
所以陈末才诧异询问。
但木灵面对陈末的诧异却只是笑了笑。
“不知道你对命数怎么看？”
木灵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陈末听到这样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命数？”
他有些不解为何木灵会这么问，但似乎自从他踏入妖域以来很多东西都有些让他不太看得通透。
狼族千年谋划如何？
机关算尽，万无一失。
可到头来呢？
还是宛如泡影一般消散。
陈末不懂到底是狼族谋划成功是命数，还是说失败是命数，但以现在的结果来看，狼族的谋划无疑是失败的。
再或者，世人的求道之心。
天岚宗如何？
天岚宗宗主白长青，一生只求天岚宗迈入圣地之流，他陈末拼尽全力为白长青实现梦想，可到头来他还是自食其果。
饶是如今，天岚宗依旧是圣地，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天岚宗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笑话，整个天岚宗无人敢入，他空有一个圣地的名号，却毫无圣地之实。
白长青守着天岚宗，守着他的愿景，但什么都获得不了。
这算是命数吗？
陈末不知道，陈末只知道，如果说结果早就注定，那么他不论做任何事情，都是毫无用处的。
这对他而言，并非是什么值得深究的事情。
因为他心里清楚，他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都是源自于他的本心。
他并不相信命数，他只相信自己罢了。
“我不信命。” 陈末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目光牢牢落在青的身上，“若命数早已定死，我便不会从连叔的狼毒诅咒之下活下来，更不会踏破狼族千年布局。凡是枷锁，皆可破。”
青悬在半空，小小的身子轻轻晃了晃，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笑意淡了几分，悲悯却愈发清晰。
“说得好，凡是枷锁，皆可破，可你能破的了修士的命，破的了山河更替，朝代轮转的命，但你如何能破这天地大势呢？”
听到这话，陈末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看向眼前的木灵。
木灵的声音继续传来了过来。
“山河流转，我们这些天地之灵的命运，从一开始，便早已注定，也无法再更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算不上是遗憾，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解脱。
“我见过无数因果流转，岁月更迭。”
它抬手，纤细的指尖轻轻一划，陈末眼前的幻境微微震荡。无数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远古苍茫大地，初代木灵诞生，滋养万灵；而后无数强者接踵而至，觊觎这份天地本源，掠夺、屠戮，一代又一代木灵，或是被强行炼化，或是被邪气吞噬。
“自天地生出世界之灵起，我们的归宿从来只有两条。要么被强者炼化，融入对方道基；要么被时光本源蚕食，灵智泯灭，沦为它的养料。”
它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代代木灵也好，还是其他生灵也罢，我们都想过逃走，改变，可天地大势，无可更改，自出生起，我们，便不是自由的个体。”
听到这话，陈末顿住了。
他这才明白为何木灵甘愿被炼化，也不愿就此沉沦于时光本源当中。
就如同世界树支脉的老树一样，他空有一身实力，混元大帝，威能滔天。
可留给他的，除了无尽的空虚，和无情的时光侵蚀之外，什么也剩不下。
饶是混元大帝都无法改变的境地，眼前的木灵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世界之灵，本身便是世界诞生之时伴生而出的元素罢了。
虽然有灵智，但是这灵智也并非是像其他生灵、修士一样，有所选择的。
正如木灵所说，他们无路可走。
但不知为何，陈末从木灵的嘴里，好像还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但这东西晦涩难懂，他有些搞不明白。
“你可知，世界之灵，从无被妖魔吞噬、被邪气炼化的道理？”
木灵再度轻声开口，字字通透。
“我们是天地纯阳生机之本，是万物生息的源头，污秽妖气，只可侵扰、遮蔽，永远无法同化、炼化我木灵本源。这是天道壁垒，万古不变。”
陈末瞳孔微缩，心头震动。
这才是天地灵根的真正尊贵！
可若是如此，木灵为何依旧坦然接受被炼化的结局？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青继续缓缓道来，声音轻如风，却重如天道箴言。
“但我们有自己的宿命，天地有枯荣，本源有更迭。”
“寻常生灵寿元耗尽，便是身死道消，而世界之灵，一旦度过繁盛岁月，生机便会缓缓流逝，灵智渐昏，本源枯竭。”
“等到最后，我会灵识消散，本能沉寂，化作一团无意识的死物木元，散落天地，重新归墟，沦为最普通的山川草木灵气，直到下一代的木灵诞生。”
这才是木灵千万年来，逃不开的结局。
它看向陈末，眼中竟然闪烁出了期待的光芒来。
“可到了那时，我又还是我么？或者说，下一代木灵，与青，又有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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