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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操作不慎


罗永德站在门框那儿,手里提着庆源那个文件袋,侧脸压着一道枕头印。

“十点了。”他说。

“进来。”傅雪蘅把自己那一页从卷宗底下抽出来,摆在图旁边,“先看这个。”

那一页上写着两行。保单九月三号,出事十月十九。

她在两行中间用笔尖点了一下。

“四十六天。”

罗永德把文件袋搁在台子上,人还站着。

“我们那个是九个多月。”他说,“前头那一段,两边差不了两天。”

小张把这两个数分两行抄下来。

傅雪蘅的笔尖停在第二行上。

“前头那一段是他们排的。”她说,“后头这一段不是。”

“那九个多月里,杜广田身上出过什么事。明天从你那一箱里找。”

罗永德点了一下头,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纸。

“他是在自家院里没的,不归交警。”他说,“派出所做的现场。勘查笔录、尸表检验,末了一张排除刑事案件的报告。”

他把最后那一页翻过来,摆在图边上。

“报告里写经过的那一句,我背得下来。”

“说。”傅雪蘅说。

“杜广田攀爬房顶检修,操作不慎,失足坠落,当场死亡。”

温则鸣把那一页拿起来,跟摊在台面上的认定书并到一处。

“操作不当。”他说,“操作不慎。”

“填这一栏的是交警。填那一栏的,是三百公里外一个派出所的民警。”

“两栏填的是同一样东西。”

“还有一样。”韩东升合上本子,“辛立本给他娘办丧那一趟,前前后后半个月。乡下办白事请账房,坐门口记礼。那本礼账不是他写的。”

“那就没用。”小张说。

“礼账没用,出去的钱是另一本。”韩东升说,“吃住、扎彩、雇车、请厨子,账房不管,孝男自己在纸上划拉。”

“划的时候他不知道往后有人要拿去比。”

“前年腊月。”傅雪蘅在那一页上添了一行,“跟那四张租赁合同只隔了一年多。”

“年份挨得上。”温则鸣说。

“明天问村里。”傅雪蘅说,“人走了,老屋还在。找村里管事的,问那半个月谁在他家搭过手。账房请的是谁,礼账留在哪儿,他自己划拉的那本又搁哪儿了。分开问,别混成一句。”

韩东升记下来了。

他把笔搁下,转过头。

“对了,今天上午在山上我让你问的,问了没有?”

小张翻本子,“省厅那家做得了。走正常的,得排到下个月。”

“外部的单位的呢?”

“外头一家,有电子数据的资质。不排队,明天收,明天开工。”小张说,“那头说,这种东西开了工也得一两个礼拜。一台两千八,要办案单位出函。”

“谁来签?”小张问。“那头说,函上盖谁的章,费用就跟谁结。”

“两千八?”周正堂说。

“三年前这笔钱没人出?”韩东升说,“案子结了,没有案号,也没有办案单位。”

“省厅那条路,得有人去推。”

罗永德从进屋起一直站着,这时候把手撑到了台子上。

“你们这个,好歹还有个东西能读。”

“我们那个,那块断了的脚手板,当年拍了照,板子没留。”他说,“大半年我捋下来,能拿去检的东西,一样也没有。”

“你那一箱在里屋。”傅雪蘅说,“明天一早跟我们这边的排到一处。”

“我这就去拆。”

“去睡。”她说,“拆一夜也还是那一箱。明天你还得去问话。”

罗永德把手从台子上收回去了。

“走外头那家。”傅雪蘅说,“函今晚出。”

“省厅那家不要钱。”韩东升说。

“下个月开工,年前不一定回得来。”傅雪蘅说,“五个人里头,只有郭长顺这条线还能开口。这台机器出事那会儿就在车头上,很有可能是突破口。”

“打个电话让省厅提前,也不是不行。”韩东升说。

“插我的队,插的是前头排着的别人的案子。”她说,“那些案子后头也有人等着。”

“函要盖章。”韩东升说,“专案组的章在市局,明天早上八点开门。”

“东西先送到了那边没有委托函,人家不受理。”韩东升说,“原样退回来,再送就是下一趟。”

“那就八点整。”傅雪蘅说,“函和东西一块儿送。”

她在审批那一栏上签了名,签完把笔放下了。

罗永德看着她签完那个名字,没有说话。

“送外头那家一样得开壳。”周正堂说。

温则鸣没有急着回答。

“接口本来就断了。那道缝,螺丝刀撬开是一分钟的事。”周正堂又说。

“他开,记在他的记录上。”温则鸣说,“我开,记在这张单子上。”

“这一记录往后得永远跟着这个东西。”周正堂说。

老头把缸子端起来抿了一嘴。

温则鸣从台子那头拿过两张空白的表,压到灯底下。

头一张是检材交接单。名称那一栏,他写的是行车记录仪一台,含外壳。

状态那一栏:外壳左上角磕瘪,接口断裂,断口有陈旧锈斑。封装完好。封条编号他照着物证袋上那一串抄了一遍。

底下还印着一栏:拆解情况。

他在那一栏里写:我方未做任何拆解。

第二张是检验鉴定委托书。委托事项那一栏,他写得比前面都慢。

请对该检材内部存储芯片作数据读取及删除数据恢复。

写完他在后头添了一行:外壳我方未拆。需开壳取芯片的,请贵所按规程进行,拆解过程留存记录。

再往下他又添了一句:画面能恢复多少算多少。凡是这台机器记下的,一样都不能漏。

两张表的最下头都印着一格,三个字:送检人。

两格都空着。

“明天早上当着接车的人签。”温则鸣说。

傅雪蘅走过来,把压在图边上的那本勘查笔录抽了出来。

她没有往下翻,看的是头一页最上头那几栏。报警时间,接警人,到场时间。

头一栏印着三个字:报警人。

底下填的不是名字。填的是“过路群众”,后头跟着一个十一位的号。

“这个号打过没有?”

韩东升把那一串抄进本子。

“当年的卷里有一行。交警要给报警人做份询问笔录,打了两回没打通,那一行写的是联系未果。”

“现在打呢?”小张说。

“三年了。”韩东升说,“号还在不在是一说。在的话,还在不在他手上,是另一说。”

“停机了呢?”小张又问。

“停机了也留着底。”韩东升说,“机主是谁,哪年办的,办的时候拿的是谁的身份证,这几样运营商那头都有。走公函。”

“函明天一块儿发。”傅雪蘅说,“回来了再定打不打,谁打,头一句说什么。”

“这个号只能打一回,有可能一回都打不了。”

傅雪蘅的手指没有从那一栏上挪开。

“夜里十点多。”

“三年前那天夜里,也是十点多。”

她抬起头眯着眼。

“那条路上会有过路的人吗?”。

韩东升把图上那个箭头又看了一遍。

“过了那个村子就上山。”他说,“再往里,基本没有住家了。”

傅雪蘅的笔尖落回那一栏上。

过路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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