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574章 事师事父,人伦之常

第574章 事师事父,人伦之常


沈府门前,雪早化。

石阶水痕未干,檐下悬素色灯笼。

自方祁之丧,此首辅宅邸门前,未再挂红。

沈伊早候于门,一身素袍,见人至,下阶拱手:“道安,许久未见。”

谢临点头还礼:“沈相可好?”

“稍愈。”沈伊道:“祖父言,若道安入城,第一个来者,必此处。”

谢临一怔,随苦笑:“沈相依旧如此,事事操心。”

言罢,两人正欲入门,身后又起车马声。

唯见一车止于沈府门前,帘启,下者乃吏部左侍郎邹默。

可他今日明显来得急,朝服未换,入门便拱手,面堆关切:

“文浩,老夫闻相爷病反复,特来探视。”

闻言,沈伊眉头微微一皱。

邹默从祖父久矣,可此数月,其上门之数,屈指可计。

今日,谢临前脚入,他便后脚至。

“邹叔父有心了。”沈伊不动声色,伸手一引,“请。”

.....

沈府暖阁外,矮几一张,椅子两把,热茶一壶,早已设于廊下。

沈伊进去通报了,片刻出来,面有难色,低声赔着不是:“祖父说,他今日精神短,只能见客一时半刻。”

“二位,而先在外间坐坐,”

……

沈伊重入房内,外间,留二人同席。

邹默执盏,目注谢临。

“谢知县。”邹默先开口,语气温温

“此番回京,是探师,还是……复职啊?”

谢临捧盏,吹浮沫,笑答道:“邹侍郎此问,当真深。”

“道安不过一戴罪之身,‘复职’二字,自不敢言。”

“至于探师……”谢临抬眸

“侍郎从家师三十年,某从家师又几年?

侍郎探病,与某探师......

呵,都是一样的心思。”

邹默一噎。

“谢知县善言。”邹默话锋一转,“可阁议暂缓尔入京,尔今又入城。”

“他日若有人参尔一本,啧啧,谢知县,你将又何自处?”

“听其参之。”谢临答道。

“我探师,问心无愧。”

“若朝廷以探师之罪罪我,我甘受。”

“可我也想欲问邹侍郎一言……”谢临语微顿

“若朝廷果罪我,则满朝之官,此后谁复敢认师?谁复敢认父?”

“侍郎从家师三十年,侍郎之师恩,与某之师恩,一样。

今日侍郎坐此,视我以探师获罪,侍郎之师恩,又置于何地?

《论语·学而》曰:“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

事师如事父,乃人伦之常。

邹侍郎莫非幼儿启蒙之时,无书可读,所以不知《论语·学而》?

“谢知县。”邹默语渐沉,“老夫听闻,你在桂林时,与魏子安通过书信。”

“苏州旧识。”谢临曰,“书函往来,不过数封。”

“数封?”邹默轻笑。

“谢知县与魏子安,一为沈相门生,一为冯公弟子。

一在桂林,一在京城,数封书函,倒是难得啊。”

“难得的是缘分。”谢临淡然道:“正如邹侍郎与家师。”

“一为相爷部属,一为相爷座主。

三十年之缘分,较我与魏子安,深多了。”

“邹侍郎以为,是不是这个理?”

邹默执盏之手,止于半空。

目注谢临,看着他始终含笑,恭恭敬敬之面......

忽觉脊背一阵生凉。

不接招,不落痕,不辩一字。

明明说自己欲敲打他,反被他短短数语倒弄成了敲打自己!

其中每一语,皆若一团棉,轻轻裹其刀。

裹得严实,连刀锋何在,亦不可摸。

魏子安,明刀,一刀斫来,可见。

谢临,一团棉。

棉中裹何,实摸不出。

“谢知县。”邹默搁下茶盏,缓缓道,“你是个聪明人。”

“晚生愚钝。”谢临拱手,“我只知道,家师病着,我来了。旁的,不懂。”

暖阁的门帘,就在这时掀开了。

沈伊立在门口:“二位,祖父请二位进去。”

……

暖阁之中,药气沉沉。

沈端倚枕,面白息微,好在其目犹明。

“邹默。”沈端先视左侍郎,“你来了。”

“相爷。”邹默进前一步,“属下闻相爷病反复,寝食难安.....”

“老夫无事。”沈端挥手,目光转向谢临,忽而声软

“道安,你回来了。”

一声“道安”,邹默面色又白一分。

“学生回来了。”谢临上前,撩袍,跪榻前

“学生探师来迟,请老师恕罪。”

“起来。”沈端抬手,虚扶,“你无过。”说着又微喘道

“伊儿,取那匣来。”

沈伊应声,自书案取旧木匣一,置榻边。

沈端颤手启匣,其中,名刺一册,厚可盈寸。

纸页泛黄,而每张字迹历历......

“道安。”沈端推匣于谢临前,“老夫病了,此物,理不动。”

“你为老夫,理此旧谊。”

谢临一怔。

先视名刺,又视师面,喉微动。

双手接匣,郑重叩首。

“老师……”谢临声涩。

“伊儿。”沈端又看向沈伊,“往后多与道安商量。”

“孙儿记下。”沈伊躬身。

邹默立榻边,不动。

“邹默。”沈端这会在看向邹默,声音淡淡

“尔从老夫三十年,尔心,老夫知。”

“可此册名刺,非权,乃债。”

“老夫的人情债,你,背不动。”

邹默脸色,一时血色尽褪。

……

沈端又交代了几句,便觉困乏。

谢临起身告退,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沈端的声音:

“道安,你在京城,可有落脚之处?”

谢临停步,回头,坦坦荡荡:“没有。”

“没有便好。”沈端笑了笑道:

“东华门外,有老夫一处旧宅,多年空着你住下。”

“东华门?西安门可有旧宅?”谢临微微一顿。

沈端:“......””

谢临看着沈端的神情,只好作罢深深一揖:“学生谢老师。”

……

沈府门外。

邹默立于自己马车前,不即登。

唯望沈府紧闭府门,面色阴沉,若二月不化之寒冰。

从三十年,三十年........

一册名刺,一声“道安”,一句“背不动”。

邹默握袖中手,片刻,缓缓吐气,转身登车。

“我为李斯,沈相倒成荀卿!!”

“三十年门徒恩,一朝而尽,非情断,乃位断!”

“回府。”

车行,轮碾街面残雪。

.......

《史记·李斯列传》载:李斯从荀卿学帝王术,学成,度楚王不足事,而六国皆弱,无可为建功者,欲西入秦。

辞于荀卿曰:“斯闻得时无怠,今万乘方争时,游者主事。

今秦王欲吞天下,称帝而治,此布衣驰骛之时而游说者之秋也。”

李斯之去,非不爱师,乃知荀卿不足以成其志。

今邹默之去沈府,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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