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一如唇齿之间隐秘的吻”

任未语微怔，随即唇角不自觉松缓下来：“我去看看。”

真是奇怪。仿佛无论是再宏大的宿命棋局、亦或是再凶险的未知风波，对眼前这条蛇来说，都抵不过此刻小屋炉火正旺、果香漫溢的片刻。

炉膛炭火温煦通红，原本生软的面饼已然烤得金黄鼓起，边缘微微焦脆，烤制得恰到好处。

浓郁滚烫的果甜混着麦香，顺着炉缝丝丝缕缕溢出来。任未语戴隔热布套，轻轻将烤盘取出。

烤盘之上，派皮蓬松酥软，色泽金润诱人，边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焦，内里被捣得绵密的苹果与果干馅料，经过高温炙烤，渗出剔透蜜色汁液，甜香馥郁醇厚……

“看起来刚好。”

他取来两把小巧银匙和白瓷小碟，顺着烤派规整的纹路轻轻切块，分出两份份量均匀的烤派，各自盛入碟中，递了一份到伊洛思面前。

“尝尝看吧。”

伊洛思低头打量着这份精致的烤苹果派，半晌，得出了结论。

“你没有照着菜谱做，却烤的很漂亮，我仔细按照菜谱上的步骤来做，反而失败了……”

“没关系，慢慢来就好，下厨这种事情……”

“一定是菜谱在骗我。”伊洛思语气很坚定，“骗我的人要付出代价……”

“……？”任未语叹了口气：“算了，原谅他吧，再不吃就凉了。”

“好吧。”伊洛思想了想，选择妥协。他垂眸看着盘中精致温热的甜点，灰色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炉火。

拿起银匙轻轻舀下一小块，酥皮混着绵软果馅入口，瞬间，一股温热的甜意漫过伊洛思的舌尖……苹果的清酸中和了果干的蜜甜，不腻不齁，软糯绵密。

“……好吃。”伊洛思吃得安静，许久才低声吐出两个字。

“你喜欢就好。”

“看在这份苹果派的份上，我还可以再多回答你几个问题。”伊洛思抬眸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屋内炉火安然，甜香袅袅，气氛温柔松弛。

任未语安静看着伊洛思，良久，忽然开口道：

“伊洛思，如果将我须臾百年的人生分割成上万份，足够慰藉你永生的寂寞吗？”

银勺啪嗒一声落在瓷盘上。

任未语缓缓舀起一勺苹果派送到嘴里，轻轻咀嚼两下。

“不够的，远远不够……伊洛思，对不起，我想，我是注定没有办法回应你的感情的。”

“……你说这些干什么？”伊洛思攥紧了拳头。

“抱歉。只是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

“够了！”

伊洛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任未语：“我不想听这些。”

“你今晚就在对面那间木屋休息。明天一早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多明我会神学院。”

说罢，他径直转身离开。

“等等！”任未语连忙追了上去：：伊洛思，你听我说……”

在“等”字出口之后伊洛思便立即停下了脚步。只是他仍然背对着任未语，没有回头。

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侧脸，让人完全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

难得的重逢，任未语不想再模糊暧昧下去，让对方抱着无望的期许反复消耗自己。

可话到嘴边，看着对方略微有些颤抖的背影，任未语心底的不忍还是层层翻涌上来。

僵持静默蔓延了数秒之久。屋内炉火噼啪轻响，成了唯一的动静，衬得这份沉默的对峙愈发难堪。

终于，伊洛思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还想要说什么呢？说你从一开始，就仅仅只是出于好心，像是怜悯被主人抛弃在街头的流浪狗那样怜悯我，才愿意接近我。”

“还是说：你从始至终都只是把我当成……朋友？和你身边围着的的每一个人一样。”

“被一个非人的怪物怀揣着那样的心意喜欢着，对你来说一定感觉很恶心吧？所以，哪怕明知道我会恨你，明知道我可能再也不会帮助你，甚至有可能出手杀了你……你还是要和我划清界限。”

伊洛思终于微微偏过头，却依旧不肯让任未语看见自己的脸，只露出半截绷紧的下颌：

“如果你不想要，我不缠着你就是了。你觉得我是那种只要粘上就再也没有办法甩开的麻烦吗，是只要被摸摸头就会白痴一样的相信着对方会领养自己的傻狗吗？”

“我帮助你，我喜欢你……这些确实和我感谢你愿意来到我身边，愿意完成当初的约定有关。你认为这也是一场交易吗？如果你无法履约，就好像欠了我什么似的……所以，你就想干脆撕毁合约？”

任未语怔怔看着那道紧绷颤抖的背影，听着他近乎自辱的话语。

“我不需要你的负责……不需要你的不忍心！你只要像从前一样，装傻，躲闪，沉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够了！”

他忽然伸手猛地抱住了那道僵硬的背影。不等伊洛思反应，任未语微微仰头，用力吻了上去。

动作仓促，失了准头，柔软的唇瓣只是轻轻擦过对方的下颌，落在脸颊上。

只是一瞬的贴合，便如同星火擦过寒夜，倏然分开。任未语只觉得脑子乱得很，正要稍稍后退：“抱歉，你先冷静一下……”

可下一瞬，一只冰凉的手掌骤然扣住了他的后颈，力道猝然收紧，不容半分逃离。

“唔……！”

伊洛思只是微微俯身，循着那片仓促的温热，缓慢而郑重地，覆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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