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道

　　陈岚竟然不知道人皇印玺？
　　这个预料之外的状况，让逍遥仙君为之眉头紧蹙，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明，他能准确感应到陈岚身上的人皇印玺气息。
　　陈岚神态认真，又说明自己没有说谎。
　　逍遥仙君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转头看向坐于下方的林如梦，投以审视目光。
　　林如梦低垂眼眸，假装没注意到逍遥仙君的注视。
　　然而，她想隐瞒的终究瞒不住。
　　逍遥仙君作为沧澜仙庭的顶尖大能之一，甚至参与过人皇印玺的铸造。
　　如今仅剩一道投影，他亦是能算出许多人皇印玺相关信息，“两位小友当是已经感知到，天地间的时间在加速了吧？”
　　“嗯。”陈岚点了下头，“时间流速越来越快，让我感觉正要同整片天地割裂开来。仙君可知道为何？”
　　逍遥仙君没有急于回答，拿起茶杯呷了一口灵茶。
　　林如梦忍不住投以疑惑模样，又转移到了一旁耐心等待的陈岚身上。
　　陈岚同林如梦对视一眼，环视一圈富丽堂皇的此间会客厅堂，用以排解等到时的心中不安。
　　逍遥仙君没让二人等太久。
　　他筹措好词句后，不疾不徐开口：“二位小友当是已经知道，自己正处于时间类天道异动之内。老夫也就不再赘述。”
　　话锋一转。
　　他面色颇为沉重，“小友可知道，天道异动为何出现？”
　　陈岚摇了摇头，“不知。”
　　林如梦却是轻声开口：“我听闻有一种说法……说是天道病了，这才引发了天道异动。”
　　“天道病了……”
　　逍遥仙君呢喃一句，为之似笑非笑，“这个说法倒是有趣，不知道二位小友从何听闻？”
　　林如梦不自禁看向了陈岚。
　　陈岚两眼茫然。
　　林如梦思忖片刻，主动提及：“不知道算不算是未来……岚哥哥在风灵宗翠屏山遇到了一位前辈，只知道名讳为；老柳头”。他曾经提出这么个说法过。”
　　“老柳头？”
　　逍遥仙君为之若有所思，隐隐有所猜测，“我倒是有一位故人，亦是曾经提出过这么个猜想，用于阐述天道异动出现的缘由。”
　　此话一出。
　　陈岚的意识里好像被勾动了什么，如同拨动心弦，思维猛的躁动了片刻。
　　这份躁动又很快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让他愈发迷惑不解。
　　“看来，我那位故人当是幸存了下来。”逍遥仙君感叹一句，没有深入这个话题。
　　他将话题回归到陈岚身上，“小友。时间类天道异动，已经不止第一次发生过。”
　　“哦？”陈岚为之侧目，“前辈经历过几次，这种类型的天道异动？”
　　“一次。”
　　逍遥仙君眼眸中浮现不甘和哀伤，“仅仅这一次天道异动，葬送了整个沧澜仙庭……让我等上万年的谋划就此功亏一篑……饶是天帝，亦是因此而陨落。”
　　话音刚落。
　　陈岚和林如梦为之震惊脑袋一片空白，只感觉耳朵“嗡嗡”作响。
　　毁灭和死亡的危机如同潮水汹涌而来，瞬间就将二人淹没。
　　天帝和沧澜仙庭都因时间类天道异动而毁灭。
　　那自己二人又该如何幸存？
　　逍遥仙君到底是在危言耸听，还是真的说的是事实？
　　他自己的投影又为何能够幸存？
　　以及，他的那位故人……不也还勉强活了下来了吗？
　　一个个疑问，让宴会厅堂内的气氛颇为微妙。
　　“危险的并不只是时间类天道异动本身。”
　　逍遥仙君长长叹了口气，将自己残留的记忆娓娓道来，“真正危险，是时间类天道异动带来的那些‘大恐怖’。”
　　“大恐怖？”陈岚回忆着自己一路过来，并未遇到特别可怕的存在。
　　腾蛇也只是危险而已，还算不上“大恐怖”这个级别。
　　逍遥仙君乃至沧澜仙庭都认为是“大恐怖”，那又是何等可怕的危机？
　　林如梦娇躯颤颤，忍不住开问：“前辈。您说的‘大恐怖’具体是何物？”
　　逍遥仙君摇了摇头，“正因为我们未能见其全貌，才只能用‘大恐怖’代替……只鳞片爪便是毁天灭地之威。”
　　他这么一说，陈岚反倒不感觉惊悚。
　　因为，此等惊悚已经远超了正常人的想象。
　　“前辈所说的人皇印玺……具体有什么用途？”
　　“人皇印玺是沧澜仙庭上下，对于‘人道’的一种尝试。”逍遥仙君没有隐瞒，将其娓娓道来。
　　天地之间，有着天地人三道。
　　天道无需多言，乃万事万物运行规则的根本和集合，不是具体某种存在。
　　地道则是生死轮回之道，存在于概念性的幽冥之中。
　　修士求得长生的真谛，便是脱离“幽冥”掌控……挣脱出幽冥的部分越多，寿命就会越长。
　　如果修士神形俱灭，那么就会为幽冥彻底吞噬，成为其养料。
　　人道则是肉眼可见的、人人都在其中的七情六欲、生离死别、兴盛衰亡、文化律法等等，同“人”有关的大道。
　　天道渺渺。
　　地道苍苍。
　　人道惶惶。
　　以人道之身破地道生死，掌天道轮回，此为“修仙”。
　　这是绝大部分修士都懂得的道理。
　　实际上，连当世大能都不太清楚：天道具体是什么？地道具体是什么？人道又具体是什么？
　　人皇印玺的铸造就是用于阐述“人道”之真谛。
　　其铸造雏形初现之后，自行展露了些许对于天道、地道的抵挡能力。
　　这种现象在预料之外，却又于情理之中。
　　正如：人定胜天。
　　然而，集沧澜仙庭之力和天帝无上神通，仍旧难以参透“人道”。
　　人皇印玺终究也只能是个雏形，被收藏在了一处秘密所在，等待有能力将其完成之人。
　　此人必定是“化外之人”。
　　唯有化外之人才能脱离天道束缚，做出天道所无法预料的举动来。
　　至于这个人是不是陈岚？
　　逍遥仙君终究只是一道投影，算是逍遥庭的管理者，不是本人。
　　他本人早已陨落。
　　投影则只拥有本体的部分实力和记忆罢了，所能做的事情颇为有限，所知亦是有限，“小友身上发生的古怪，当是和人皇印玺有关。至于具体是什么关联，老夫也难以理清。”
　　“小友想知道真相的话，自行去寻人皇印玺便是。”
　　“……”
　　这一番话，让林如梦为之娇躯紧绷，不自禁频频看向陈岚，欲言又止。
　　陈岚投以安抚目光。
　　林如梦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再次低下头去。
　　陈岚说：“前辈。我没随着时间流加速，具体缘由是为何？”
　　于他面前，林如梦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速度都在微不可查地加速。
　　放任状况继续发展下去。
　　陈岚很难想象：林如梦到底会面临什么险境？
　　逍遥仙君食指指尖轻轻敲打桌面，“你和她的时间流流速不同，根本原因在于：你们处于不同的时间维度……如我一般独立了开来。”
　　“不同的时间维度？”林如梦一头雾水。
　　陈岚则是好似雾里观花，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一伸手又摸了个空。
　　逍遥仙君指向墙壁上的壁画，“正如这幅乡村田园画作。内里阡陌交通、男耕女织，同现实生活别无二致。实际上，我们所处维度各不相同。”
　　这幅画是真正的“栩栩如生”。
　　内里有着日升月落、田园牧歌，人、牲畜乃至杂草都活灵活现，仿佛是另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陈岚和林如梦入宴会厅堂没多久，就已经注意到这幅画作。
　　出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询问，他们这才没有过多关注这幅画作。
　　逍遥仙君将其类比自己二人身上，时间流流速不同的异状，使其通俗易懂。
　　林如梦却是更加迷惑了，“明明。我才是从未来回来的那一个才对……为何，我反倒成了画中人？”
　　陈岚丝毫没有未来的半点记忆，反倒处于画外。
　　这个现象太过古怪了些。
　　逍遥仙君示意性看向，端坐于侧旁的陈岚，缓缓开口：“小友。想必，你已经经历过一次时间流加速之后，天道异动再次降临了吧？”
　　陈岚愣了下，茫然不解：“如果是记忆里的话，我应该是没有。事实上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林如梦为之紧张得绷紧娇躯，“前辈。岚哥哥身上出现的异状，难道是因为……前辈是如何得知的这件事？”
　　逍遥仙君回答：“你们或许看不到……他身上的时间流颇为紊乱……过去、未来和现在交织于一起。”
　　“那我呢？”林如梦对比陈岚和自己。
　　二人同样有着未来的修为、赐福构筑和所有物品。
　　区别在于：林如梦有着未来的记忆，陈岚却没有。
　　陈岚不受时间流加速的影响。
　　林如梦则是如同其他人一般，为时间流加速所困扰。
　　她不自禁想到，灵云峰之上的叶璇玑……她身上又是何种状况？
　　逍遥仙君看向满腹疑问的林如梦，继续说：“天道异动是不属于天道的力量；你身上的时间类天道赐福则来源于天道……二者彼此冲突，这才造成了你身上的异常。”
　　“那前辈呢？”陈岚不禁反问。
　　逍遥仙君也不受时间流减速影响，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逍遥仙君淡淡一笑，“我之所以不受时间流加速影响……单纯是因为我的本体足够强。”
　　陈岚：“……”
　　林如梦：“……”
　　逍遥仙君继续说：“沧澜仙庭是毁于时间类天道异动带来的大恐怖，而不是其本身。以我们的能力，足以应对时间类天道异动。饶是仅剩一道投影，亦是如此。”
　　林如梦稍微一听，倒是不感觉意外。
　　五宗三门可以用献祭的方式，构建度过天道异动的结界。
　　人皇印玺这等度过天道异动宝物，同样出自沧澜仙庭。
　　他们要是拿时间类天道异动束手无策，反倒是一件怪事。
　　一个新的疑问随之产生……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时空，是真实？亦或是虚幻？”
　　林如梦走入时间洪流之时，清晰看到：天道异动降临之后，整个沧澜修仙国的毁灭性变化。
　　一眨眼是沧海桑田。
　　一眨眼便是壮士暮年。
　　她在坡地灵田区苏醒至今，所见却是寻常的修仙世界景象……一直到出现了时间流加速异状，这才显露出时间类天道异动的异常来。
　　逍遥仙君看向陈岚，开口说：“这里是真实，但不是你们所认知的那个真实。”
　　“何解？”陈岚询问。
　　逍遥仙君手指一引，操控墙上一幅幅挂画悬浮到眼前，“当下所处时空，正如这一幅幅画，只是一个完整时间和世界里的片段。这个片段又有着诸多版本。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虚假……”
　　时间大道太过玄妙。
　　逍遥仙君如何讲解，林如梦和陈岚都是听得云里雾里。
　　一旦试图理解，他们便感觉头疼欲裂。
　　逍遥仙君没有强求，直入主题：“二位想安然离开这处时间片段，回归你们所认知的‘真实’，老夫倒是有一个方法……权当满足你们一个愿望。”
　　陈岚和林如梦为之眼前一亮，“还请前辈赐教。”
　　逍遥仙君没有卖关子，手中画作一卷，便将二人卷入其中，“我凡是帮人实现愿望，全都要靠他们自行努力去获得……这便是代价之一。你们所想要的答案，就在里面。”
　　话音飘远。
　　陈岚和林如梦心中有再多疑问，还希望得到逍遥仙君的回答……沧澜仙庭、人皇印玺、天帝宝库、天道异动、老柳头、逍遥仙君同他们见面的目的、林氏夫妇相关问题等等。
　　在天旋地转里，二人没有询问的机会。
　　等他们好不容易落到坚实地面，入目是一间本该是储藏室的密室。
　　密室上浮现着一段文字：
　　[天道降下赐福，所求为何？]
　　[天帝将整个沧澜仙庭献祭给了上苍，所求为何？]
　　[你谋求沧澜仙庭遗产，不遗余力求仙问道，所求又为何？]
　　[不如归去。]
　　“这段文字，我看着感觉好熟悉。”陈岚为之若有所思。
　　却不料，那段文字陡然变成了语音：“小子。你怎么又来了？我都没到开放的时间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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