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 酸葡萄心理
门口安静了两秒。
第二天,这句话上了十几个国家的报纸。
“自己会修,心里踏实。”
比三百页报告传得还快。
最先跳出来反对的是几个已经深度接入雅典娜的国家。
某个岛国直接宣布,这份报告属于“恶意煽动技术恐慌材料”,不得公开出版。
当天晚上。
报告的地下影印版卖到原价六倍。
首都几家复印店门口排起长队。
一个老板边印边骂。
“慢点!机器要冒烟了!”
有人喊:“再给我加两本!”
“没有!”
“五倍价!”
“没纸!”
“我自己带纸!”
“那你进来!”
另一个国家更直接。
海关开始没收。
结果第三天,大学宿舍里有人把三百页拆成三百张图片,通过论坛一页一页往外传。
第四天,有人嫌下载麻烦,做成了压缩版。
第五天,又有人翻成当地语言。
第六天。
盗版书店公开摆上了柜台。
老板还给它套了层《家用机器维修指南》的封皮。
警察进去查的时候,老板一脸无辜。
“修机器也犯法?”
警察翻开第一页。
百分之三十。
再翻一页。
文明自主。
警察脸黑了。
老板摊手。
“这机器比较大。”
“叫国家。”
另一边,有些国家却完全反过来。
出版社抢版权。
大学办讨论会。
广播电台每天读十页。
一个南方小国甚至把报告列进了本国工程学院的必读书目。
那里的广播节目请来一名退休老工程师。
主持人问他:“您认为龙国的观点是不是太夸张?”
老工程师没回答。
他从桌底下抱出一台旧收音机。
“这东西用了三十二年。”
主持人笑了。
“看起来很旧。”
“是很旧。”
老人拆下后盖。
“电子管坏过。”
“电容坏过。”
“线圈烧过。”
“喇叭纸盆烂过。”
“但我都修得了。”
他重新把后盖装上。
“所以它是我的。”
主持人问:“如果修不了呢?”
老人看着他。
“那只是放在我家里的别人的东西。”
节目播完,当天晚上,报告下载量又涨了一倍。
欧陆共同议会最先扛不住。
上午开会。
下午吵翻。
一名支持全球能源网的年轻代表站起来,把一叠电费账单拍在桌上。
“我的选民不关心技术自主率!”
“他们关心这个冬天暖气开不开得起!”
“星条国提供的聚变能源使我们的工业电价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一!”
“工厂重新开工,失业率下降,这就是事实!”
对面一个白头发老代表慢慢站起来。
手里没拿稿。
只拿了一颗轴承。
他把轴承放在桌上。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
会场有人皱眉。
年轻代表问:“这跟能源有什么关系?”
老人说:“我父亲年轻时在汽车厂干活。”
“那时候厂里有一条外国生产线。”
“设备非常先进。”
“效率是本国设备的两倍。”
“大家很高兴。”
“第三年,一套控制轴承坏了。”
“全厂停产四个月。”
“因为我们不能自己生产。”
年轻代表摆手。
“那是几十年前!”
“对。”
老人点头。
“几十年前,我们等的是一颗轴承。”
“现在你想让我们等一个国家批准我们发电。”
会场瞬间乱了。
有人拍桌。
有人鼓掌。
主持席拼命摇铃。
没用。
年轻代表提高声音。
“能源系统有公开协议!”
老人反问:“根权限呢?”
“雅典娜的根权限在谁手里?”
“安全管理当然需要统一!”
“谁统一?”
“这是技术问题!”
“技术是谁的?”
“你在偷换概念!”
“那你回答。”
老人指着他。
“如果明天我们和星条国发生外交争端,我们有没有能力在不经过雅典娜许可的情况下,维持医院、铁路、钢厂和通信系统运行?”
年轻代表张了张嘴。
没说话。
老人又问了一遍。
“能不能?”
会场安静。
外面却比里面还乱。
几万名群众把广场挤满。
一边举着牌子。
“便宜能源不是奴役。”
“我们需要工作。”
“不要拿尊严交电费。”
另一边也举着牌子。
“总电闸必须在自己手里。”
“免费不等于自由。”
“今天送电,明天听话。”
两边人数差不多。
警戒线中间站着一排警察。
一个年轻工人隔着警戒线冲对面喊:“我有三个孩子!你跟我谈什么技术自主?你给我交暖气费?”
对面是个五十多岁的机修工。
他没骂。
从兜里掏出一只扳手。
“我也有孩子。”
“所以我才怕。”
年轻工人火了。
“怕什么?”
“怕有一天这扳手没用了。”
“什么意思?”
机修工举起扳手。
“现在机器坏了,我拧螺丝。”
“以后机器坏了,告诉我没有权限。”
“你见过工人修机器,还得先给外国打电话申请的吗?”
年轻人不吭声了。
旁边有人立刻喊:“可现在有工作!”
机修工点头。
“对。”
“所以这事难。”
他把扳手塞回兜里。
“要是对方一眼就能看出是坏人,谁还会上当?”
这段采访晚上播出去。
收视率破了纪录。
全世界第一次发现,那份三百页报告最狠的地方,不是它骂了谁。
而是它把一个以前只能在会议室里讲的问题,变成了每个普通人都听得懂的一句话。
你家的总闸。
到底归谁。
龙国科学院内部。
报告发布第三天。
会议室里的电话就没停过。
“东岸工业联盟请求购买完整数据集。”
“给。”
“北边几个国家要求联合验证百分之三十模型。”
“给。”
“有个国家说愿意出钱买模型源代码。”
“不要钱。”
接电话的小年轻愣了。
“不要钱?”
老关在旁边嗑瓜子。
“人家来验证你论文,你还收门票?”
“可是服务器费用……”
“发个只读版。”
“哦。”
电话又响。
“有个国家问,龙国是不是反对所有技术进口。”
老关翻了个白眼。
“谁这么问的?”
“他们工业日报。”
“回他。”
“买东西不丢人。”
“买完不会做才丢人。”
年轻人记。
“还有吗?”
“有。”
老关把瓜子皮吐进纸杯。
“再加一句。”
“能买机器就买机器,能买时间就买时间。”
“省下来的时间干什么?”
“自己造下一台。”
年轻人笔停住了。
“关老,这句话也发?”
“发。”
“挺冲的。”
“冲啥?”
老关指着窗外。
“咱当年连个像样的精密轴承都得求人。”
“现在呢?”
“现在别人拿聚变堆堵咱门口,说白送。”
“你真以为是人家心眼变好了?”
他拍了拍桌上的报告。
“是咱能自己干了。”
“人家急了。”
下午。
龙国公布了第一批“文明自主基础工程”。
名字不响亮。
内容也没什么花活。
工业母机。
能源控制。
基础软件。
高端材料。
精密仪器。
生物种源。
通信核心。
七大类。
下面拆成一百零八项。
所有项目只有三个要求。
第一,核心部件必须有国内替代方案。
第二,关键软件必须掌握完整源代码。
第三,任何涉及民生的基础系统,必须保留人工接管能力。
新闻发布的时候,有外国记者举手。
“这是否代表龙国准备与世界技术体系脱钩?”
台上的老先生扶了扶眼镜。
“不是。”
“我们欢迎合作。”
记者追问:“那为什么强调替代?”
老先生反问:“你家里有两把钥匙,算不算拒绝邻居?”
下面有人笑。
记者脸有点红。
老人继续。
“合作是你有钥匙,我也有钥匙。”
“依赖是只有你有钥匙。”
“这两个词差很远。”
另一名记者站起来。
“龙国是否愿意向其他国家开放自己的核心技术?”
老人没马上回答。
他从旁边拿起一份合作协议。
“这是我们昨天刚签的一份小型反应堆合作项目。”
“建设在对方境内。”
“控制系统源代码双方共有。”
“维修人员当地培养。”
“核心零部件允许本地生产。”
“紧急情况下,本国人员可以物理接管。”
记者愣住。
“你们不保留最终控制权?”
老人笑了。
“机器卖给人家了。”
“我留人家的总闸干什么?”
现场安静了一秒。
后排一个龙国记者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当天晚上。
这段话传到了白房子。
大统领没笑。
桌上放着那份报告。
他看都没看完。
只翻了十几页。
然后直接扔给旁边的人。
“三百页废纸。”
旁边的发言人没接稳。
报告掉在地毯上。
纸散了几张。
“他们没有我们的聚变技术。”
大统领站到窗边。
“没有雅典娜。”
“没有全球能源调度能力。”
“所以他们只能发明一套理论,告诉全世界葡萄是酸的。”
屋里几个人跟着笑。
没人笑得特别自然。
因为过去三天,已有六个准备加入全球能源网的国家宣布延后签字。
两个国家要求重新谈判。
还有一个国家提出,所有聚变电站必须安装人工断路器。
这条最要命。
雅典娜不接受人工干预。
这是底线。
一旦允许人工断路器,整个全球控制体系就有了口子。
大统领转过身。
“发布声明。”
“就说龙国的报告是一种典型的酸葡萄心理。”
发言人点头。
“还需要别的吗?”
大统领看着桌上的电脑。
“他们不是说雅典娜不透明吗?”
“说我们通过技术黑箱控制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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