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9章 中间出错了呢
老头听了几十年这种口气,手比脑子快,已经按下了回车。
试完当晚,两座粮仓互发了新账。
第三天,星条商行照旧来压价。来人穿一件毛领大衣,把报价单往桌上轻轻一推,连坐姿都跟上回一样。
“这个价,已经照顾你们了。”
粮仓老头看了看,把单子推回去。
“不卖。”
来人笑了:“再压三天,你们的仓储费就上去了。”
“压不了三天。”
“终于肯说实话了?”
老头朝窗外一指。
河面上,三条货船靠着码头,卸货的跳板刚铺好。船头挂的,是雪湾国商船的旗。
“下午就拉走。”
毛领大衣站起来,椅子腿刮得地板刺耳。
“你们什么时候谈的?”
老头把算盘往自己面前拨了拨。
“在电线上谈的。怎么,这回没听见?”
门外扫地的老太太噗嗤一笑,赶紧转身去扫墙根。
那地方干净得能摆饭。
这笔买卖没有让铜钟国一夜暴富,只比往常多留下了一成多的钱。
可多出来的那一成,够给旧粮仓补屋顶,够把欠了两个月的搬运钱结清,还能添一台烘粮机。
验收单送回龙国时,背面多写了一行:请报烘粮机价格,能拆开维修的那一种。
老郑把这一行看了两遍,拿笔圈起来。
“你看看,门锁送出去,烘粮机就找上门了。”
林舟没接他的算盘,把照片翻过来。
“白帆国怎么样?”
“麻烦比他们大。旧港口机器认星条的章,换了通信,吊机不肯动。”
老郑立刻皱眉。
“这不还是掐着脖子?”
“对方就是这么想的。”
白帆国码头上,吊机的铁臂悬在半空,底下压着一船过冬的煤。
蓝色屏幕亮了一宿。
授权待恢复。
管码头的秃眉老头跑了四趟联络馆,最后一次回来,鞋里全是泥。他把星条那边送的条件甩在桌上,没说话。
条件倒不复杂。
卸载长城程序,恢复主网查验,吊机立即工作。
否则,损失自行承担。
一个年轻管事低声说:“要不先卸了?煤卸下来再说。”
老头拿火钳拨着炉子。
炉膛里就剩两块煤,烧得半红不黑。
“下一船呢?”
没人答。
“他下回让咱们交什么,咱们就交什么?”
外头响起敲门声。
修码头的老师傅进来了,肩上挂着绳,身后跟着六个人。
“旧蒸汽绞车,还在仓里。”
年轻管事急了:“那玩意儿一天能卸多少?新机器一个钟头顶它半天!”
老师傅抹了把鼻子。
“新机器从昨天站到现在,一块煤也没给咱们卸。”
屋里静了。
老头放下火钳:“锅炉能烧?”
“查过了。缆绳换新的,限重照旧,不多吊。”
“人呢?”
“吃得上饭,就有人。”
当天中午,码头上响起了久违的蒸汽声。
旧绞车吭哧吭哧转,工人推着独轮车,从跳板上一趟趟往下运。速度慢,煤灰大,人人的脸都黑得只剩眼白。
管码头的老头脱了大衣,站在磅边记数。
旁边的星条设备顾问抱着胳膊,笑出了声。
“恭喜你们,回到了过去。”
老头没抬头。
“这批煤过完磅,先给你们馆舍送两车。”
顾问怔了一下。
“免得你们冻着,没力气笑。”
傍晚,第一辆煤车出了港。
龙国派出的维修队第二天到,没去碰那套来历不明的蓝色主控,先把港口原有的备用操作台修了出来。
吊机本身的电机、制动、限位,都是白帆国买来的旧工业设备。星条后来加的控制盒,偏偏把启动许可也接到了自己手里。
维修队拆线、测压,吊着空钩来回试。当地老师傅蹲在旁边记,笔尖断了,拿小刀重新削。
第三天下午,空钩稳稳落在白线里。
先试小载荷,再逐级往上加。
机器终于重新吊起第一箱煤时,码头没响什么乐曲。
底下有人喊:“慢点!老胡的饭盒还搁箱上!”
吊机停住。
一个黑脸汉子冲上去,把铝饭盒抱下来,拍拍盖子,朝操作台竖起了大拇指。
星条设备顾问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只吊钩,半天没动。
他手里的新条件还没送出去。
窗外已经有人来问,原来那份维修服务费,停机的三天算不算退钱。
消息传回冷湖,老郑一巴掌拍得桌上茶水直晃。
“这钱得要!停三天收三天的钱,脸呢?”
林舟伸手救下资料。
“别光顾着乐。备用台那套接线图,整理成册。哪些机器能这么改,哪些不能,写明白。别让人拿着钳子见线就剪。”
小丁点头,刚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咱们的海外维修点,得扩了。”
老郑手顿在半空。
“又花钱?”
“刚才拍桌子不是挺响?”
“拍桌子不用出差补贴。”
林舟递给他一张新单子。
白帆国申请合办港口维修班,铜钟国要建小型装配车间,雪湾国愿意开放两个仓库,存放通用备件。
费用、人手、场地,各自承担什么,都列着。
老郑往后翻,翻着翻着,嘴角又起来了。
“不是白养啊。”
“人家要的是能自己干活。你总把扳手攥着,他用十年还是得求你。”
“松手也得有人接。”
“所以先教人。”
老郑把单子夹好,出去叫管账的。
半个钟头后,仪表厂门口的招工木牌被翻了个面。
原来写着暂满。
现在添了两行:招装配工,招学徒。识字不多的,晚上补课。
一个在门口转了三天的老车工看见,往前挪了两步。
“五十六,还要不?”
管登记的小伙问:“会什么?”
“车,刨,磨。眼神差点,手还稳。”
“里面试件去。”
老车工没走,先把帽子攥紧了。
“上回那家说我岁数大,学不会新机器。”
老关正好从门里出来,闻言看了他一眼。
“我比你大。试完再说。真干不了,也不收你的试件钱。”
老车工这才进门。
半个下午,他交了三只合格套筒。
老关拿卡尺量过,把工牌放到他跟前。
老头擦了两遍手才接,问的第一句话是:“钱按月发?”
“按月。”
“写纸上行不?”
老关把旁边的用工单推过去。
“已经写了。你带一份回家。”
天黑前,老车工揣着那张纸,在厂门口买了两个肉烧饼。买完想了想,又添了一个。
卖烧饼的笑他:“家里添人了?”
“没有。”老头把纸包往怀里放,“今天算我也吃一个。”
三天后,来冷湖的人换了一拨。
先前的小国客人,几个人挤一辆车,饭盒都自己带。这回来的是河象国的长车队,领头的车光轮毂就擦了两遍。
接待室里,戴宽帽的来客没喝茶,先摊开一张地图。
“我们有几亿人。你们这个小程序,装得下?”
老郑把茶壶放下。
“又不是请几亿人住软盘里。”
翻译停了一下,没敢照说。
宽帽却听懂了,脸绷得更紧。
“我们需要保证。”
林舟拉过椅子坐下:“你们先说要保护什么。”
“全部通信。”
“第一批。”
对方身后的工程师终于挤出半步,把另一张纸摊开。
港口结算、棉纱报价、粮食运输。
林舟扫了一遍:“这三样能做。旧机器先查一遍,装着对方管理程序的终端不能直接用。通信加密了,字在你桌上就让别人读走,照样白忙。”
宽帽皱起眉:“不是说插进去就行?”
“装程序是。查你们家里藏没藏别人的眼睛,不是。”
工程师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宽帽回头:“你笑什么?”
“这句话,我上个月也说过。”
那张地图暂时没人再碰。
林舟把三条线的迁移安排写在纸上,分别交给对面不同的人。旧业务照常跑,新线先空载,再用不涉密的账目核对,最后择时切换。
宽帽看见下面的工期,不大满意。
“不能再快?”
“能。你把现有机器数量报准。”
工程师忽然抬头。
林舟拿出一张接口表:“你们报了四百套同型号控制台,现场传回来的照片里,至少有七种。还有两种,制造年份都对不上。”
宽帽伸手去拿,林舟没拦。
“数量你们自己核。资料不准,谁来了也快不了。”
对方半天没说话,最后把纸交给身后的工程师。
“这回由你直接报。”
工程师接纸时,肩膀肉眼可见地挺直了些。
河象国刚谈妥,雨林国的长胡子就来了。
他没摆地图,先掏出一张采购单。
“我们试过,矿场和货栈之间能用。但矿场潮,接头坏得快。要能防水的,也要教修。”
老关把桌上的铁盒推过去。
“这个泡过水。外壳别开,盖上那圈垫子别乱换。配件单拿去看。”
长胡子掂了掂:“有点重。”
“掉水里沉得也快,绳子拴好。”
长胡子笑了,真把盒子上的挂绳拉了两下。
他身后的人却先问起另一件事。
“我们自己造,允许吗?”
“公开的图纸,照说明造。”
“以后我们往外卖呢?”
老郑手指在茶缸把上停了停。
这话够直接。刚进师父家门,就打听能不能去门口摆摊。
林舟倒没犹豫。
“可以。你们做的,写你们厂的名字。别质量不行,往我们头上贴牌。”
对方愣了一下,身子往前倾。
“也不用把买家名单交过来?”
“交给我们干什么?帮你们催账?”
接待室里笑了一阵。
真正的价钱,随后才开始谈。
防潮元件、成套检测设备、培训费用,一笔一笔过。长胡子砍价砍得不手软,老郑抱着算盘,一文也不肯糊涂。
最后双方定了两间装配厂,先做矿场通信设备,再做医院和粮站用的本地终端。
长胡子按完手印,起身时问:“你们真不怕把我们教会了,抢你们生意?”
老郑把墨盒盖好。
“怕啊。”
对方一怔。
“所以我们还得往前干。总不能全靠你们不会。”
最后来的是金角国。
他们的人一落座,就把星条送来的警告放在桌上。
纸印得漂亮,说话也漂亮:独立加密将损害信用透明,可能影响后续矿产结算。
夹在后面的那页就直白了。
七天内恢复数据查验,否则暂停三家大商行的付款通道。
黑领结的来客指着最后一行。
“矿石我们可以不卖他们,工人的钱不能不发。你们能解决这个?”
老郑没接话,先看林舟。
林舟把那张警告从头读完。
“你们的钱,是欠在他账上,还是得经过他的柜台?”
“两样都有。”
“欠账的,不能靠加密变出来。过柜台的,可以另找路。”
他把铜钟国和白帆国的联络记录叫了过来。
两家小国已有自己的商行清算,能接纸质汇票,也能处理经过双方核实的加密账目。额度小,远远吃不下金角国全部矿款。
可先付几个矿场的工钱,够。
黑领结听完,没急着点头。
“中间出了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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