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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 战争总要死人嘛


与此同时,卓游击身后的两千士兵最后列。

一个胡子拉碴的士兵扫了一眼前排的后脑勺,听着前方将军的大笑声,颇感无趣。

他下意识地抬头,想要趁机再看看这难得的天空异象。

然而,刚抬头,瞳孔便骤然一缩。

一个青衫身影,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半空中。

不高,离地面不过两三丈。

“这……这这这……这是人?”

在瞥见对方的那一刻,一种浓郁的死亡气息,倏然而至。

“咕噜~”

他喉咙动了动,脸上的胡须末端,微微震颤。

没发现的时候,没什么,发现的刹那,感觉恍若一座巨山悬在头顶,几乎令人窒息。

心跳莫名停了片刻,  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变得冰冷。

以仰望的视角看去,只见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喜怒哀乐都没有,干干净净。

可正是这种干净,让他心底发寒,有点想窝尿。

下一刻!

“哐当!”

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手不受控制的自然松开,刀掉在地上,撞击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卓游击正背对着这边,听见声响,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谁他娘掉的刀?

捡起来!给老子捡起来!”

“哐当!”

“哐当!”

“哐当!”

话音落下,回应他的是更多的掉刀声。

“怎么回事?”

察觉到异常,卓游击眉头一皱,蓦然回头,想看看是谁在这关键时刻这般不懂事,打断自己收服那六千俘虏。

“你们……”

话音未落,他整个身体,陡然僵在原地,张嘴欲骂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处。

“这天,很美……”

天空中的曹笔突然开口,说出四个让人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的字。

听到他的声音,跪着的六千人齐齐抬头,压着内心的恐惧,心生好奇。

俄顷。

曹笔似有所指道:  “亦如你们的身体!”

话毕,精神化刀,瞬息掠过两千三百四十五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从头顶正中开始,笔直地,均匀地,不带一丝犹豫地,将所有人一分为二。

刀锋过处,甲胄炸裂,头颅裂成两半,额骨,鼻梁,下颌骨纷纷向两侧翻开。

颈部的气管和食道从中间整齐切断,断面泛着湿润的光泽,似被剖开的竹管。

继续向下,锁骨断开,胸骨裂成两瓣,露出里面还在跳动的心脏。

被竖着切开的心脏,左心室和右心室各自暴露在空气中,仍在惯性收缩,扑腾了两下,喷出最后几股暗红的血。

肺叶从中间翻开,粉红色的海绵质暴露在外,细密的气泡从断面冒出,发出细碎的,滋滋的声响,听着很像长颈鹿在嚼碎一把湿树叶。

再往下,肝脏从中间裂开,暗红色的切面光滑如镜,胆汁从裂口渗出,黄绿色的液体顺着腹腔往下淌,混进血水里。

肠胃从系膜上脱落,大肠小肠像被剪断的绳索,盘曲着,蠕动着,滑出腹腔。

摊在地上,灰白色的,粉红色的,褐色的,花花绿绿纠缠在一起,还冒着温热的白色气雾。

胃里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东西,混着酸液,散发着让人反胃的腥臭。

肾脏从后腹膜脱落,似两颗被劈开的豆子,断面处还能看见细小的血管和集合管。

尿液从裂口渗出,和血水混在一起,在地上洇开一滩黄褐色。

没有惨叫,声带在裂开的瞬间已经被切断。

没有挣扎,神经在反应的刹那就已经中断。

只有两千多具身体,在同一个呼吸内,从一具变成两个半具,齐刷刷地向两侧倒去。

如一片被镰刀割过的麦田,整齐地,沉默地,彻底地倒伏在地。

内脏像被倾倒的货物一样从腹腔中涌出,铺满了脚下的荒地。

肠子拖在地上,从半截身体里滑出来,如一条条灰白色的蛇,还在轻微地蠕动。

有人胃里塞着干饼和野菜,混着酸液淌出来。

有人肠子里还残留着没消化完的肉块,有人腹腔里积着厚厚的脂肪,切开后翻出乳黄色的油花。

血腥味,酸臭味,粪便的臭味混在一起,顺着风扩散开来,如一层无形的,黏腻的雾,罩在每一个活着的人脸上。

那些倒下的身体,每一半都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有的半边脸还残留着恐惧,有的半只手还握在刀柄上,有的半边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中间切开。

他们的断面平整光滑,似被一面无形的镜子从中间剖开,连骨头的断口都泛着玉质般的光泽。

那光泽在二分天色的映照下,半面染着暗紫,半面透着惨白,与天空的异象一模一样。

六千俘虏跪在地上,仰着头,张着嘴,如被一只无形的死手掐住了咽喉。

有人在哭,无声地哭,眼泪混着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膝盖前的泥土里。

有人已经吓傻了,瞳孔涣散,整个人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有人本能地往后缩,可膝盖不听使唤,爬了半尺又瘫下去,趴在血泊里,浑身剧烈颤抖。

白大飞的脸被血糊了半边,浑身哆嗦,嘴唇上的血珠子顺着下巴滴落,砸在胸口的衣襟上,溅开一小朵血花。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两半身体,盯着那些还在从断裂面往外涌的血和内脏,盯着半空中那个青衫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千总趴在最前面,额头抵着地面,双手撑在泥里,任由鲜血浸过。

肩膀在剧烈地颤抖,裤裆已经湿透了。

他也算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可是……可是眼前这一幕,严重冲击了他的三观,让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假。

同样是杀人,为何自己杀人,跟别人杀人,差别能够这般大?

对方这或许已经不能算是杀人了,乃是人形天罚!

卓游击站在最前面,看着这一切。

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嘴唇在剧烈地痉挛,下巴上的肌肉一鼓一鼓地抽搐。

他想说话,嘴张开了,可发出声音只有上下牙磕在一起,咯咯咯地响。

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剧烈收缩,快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蜷成鸡爪状,痉挛着,抽搐着,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血流不止。

俄顷。

他的目光从那些裂开的身体上移开,落在脚下最近的那具尸体上。

那是他的亲兵队长,跟了他八年的老兄弟。

此刻,对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各朝两边歪着,肠子从腹腔里滑出来,堆在地上,灰白色的,还冒着热气。

脸还朝着天,半张脸上残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困惑,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另外半张脸已经裂开了,露出下颚骨和白森森的牙根,一只眼珠子挂在眼眶外面,连着一条细细的视神经。

卓游击的腿开始发软,膝盖疯狂打颤,大腿的肌肉似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不断往下沉,最后跪倒在混合着内脏的血泊里,大口喘息。

心跳快到无法想象,似乎下一次跳动,就要蹦出胸膛。

大脑里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如炼狱般的场景中变成了空白。

这一刻!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在做什么……内心最深处,只希望这是一个梦,睁开眼睛,就会醒来。

“战争,总是要死人嘛。

死谁不是死呢?对吧,卓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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