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出生的那天,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我那便宜爹,大盛朝的皇帝,抱着我朗声大笑:“好!不愧是朕的女儿,这眉眼,像朕!”
【不像你才怪,你头顶都绿成内蒙古大草原了,这宫里十二个孩子,就我一个是你亲生的,能不像吗?】
我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我,眼神从狂喜变成了惊骇。
下一秒,他抱着我,对身后的太监总管冷冷开口:“传朕旨意,封锁所有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请所有皇子公主,到宣政殿!”
我知道,这宫里,要变天了。
01
我爹,赵衍,大盛朝的天子,此刻抱着我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我这身新生儿的软骨头。
我忍着没哭。
开玩笑,这可是我未来唯一的金大腿,现在哭出来,万一他手一抖把我扔了怎么办。
【老登,冷静点,别把我摔了,我可是你唯一的亲骨肉了。】
赵衍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抱着我的手臂力道松了些,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风暴正在汇聚。
他身后的太监总管李德,是他最信任的奴才,此刻也是一脸懵。
皇上刚得了嫡公主,龙心大悦,怎么一转眼就跟要抄家灭族似的。
“皇上,这……”
李德小心翼翼地想要探问。
“执行。”
李德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领命,尖着嗓子对手下的小太监们喊道:“落锁!封宫!快去请各位主子和皇子公主们到宣政殿!”
一时间,原本喜气洋洋的坤宁宫外,响起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宫人们的惊呼和太监们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瞬间煮沸的滚水。
沉重的宫门一扇扇关闭,发出“哐当”的巨响,每一次撞击,都像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整个紫禁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囚笼。
我名义上的母后,苏皇后,刚刚生产完,脸色还很苍白。
她被宫女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关切。
“皇上,这是发生了何事?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产后的虚弱,听起来让人心生怜惜。
【哟,影后出场了。】
我内心咂咂嘴。
【装,你接着装。】
赵衍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到皇后身上,那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
“皇后刚生产完,身子虚,回宫好好歇着,外面的事,你不用管。”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的疏离和拒绝,像一堵无形的墙,把皇后狠狠地推了出去。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赵衍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只能屈膝行礼,眼睁睁看着赵衍抱着我,大步流星地离开坤宁宫。
赵衍的龙辇早就等在外面。
但他没有上。
他就这么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在空旷的宫道上。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的剧烈跳动,和他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愤怒,痛苦,屈辱,不敢置信。
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这个帝国最尊贵的男人。
【哎,真可怜。】
我忍不住同情他一秒钟。
【辛辛苦苦打拼下的江山,到头来发现继承人全是别人家的野种,老婆全是跟人搭伙过日子的伙伴,自己就是个冤大头,纯纯的养老脱贫工具人。】
赵衍的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惊骇,有疑虑,有杀意,还有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希冀。
他尝试着,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你是谁?”
我当然不能回答。
我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我只能冲他“啊”了一声,吐出一个奶泡泡。
【老登终于反应过来跟我互动了。】
【我是你亲闺女啊,还能是谁。】
赵衍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真的能听见!
他能听见我心里说的话!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随即又疯狂地沸腾起来。
他不再迟疑,脚步变得更快,更稳。
他的目标明确,宣政殿。
那里,将是他亲手搭建的,审判的舞台。
【快点快点,瓜子板凳准备好,年度家庭伦理撕逼大戏就要上演了。】
【第一个倒霉蛋会是谁呢?我猜是淑贵妃那个蠢儿子,二皇子赵恒。】
【那家伙平时仗着他妈受宠,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鼻孔看人,最是嚣张跋扈,不拿他开刀都对不起他那副欠揍的样儿。】
走在前面的赵衍,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锋利。
宣政殿很快就到了。
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子公主们已经陆陆续续被“请”了过来。
大的十几岁,小的也就三四岁,一个个站在殿中,脸上挂着茫然和不安。
他们的母妃也跟在身旁,个个花容失色,交头接耳,却又不敢大声说话。
整个大殿里,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淑贵妃娘娘到,二皇子殿下到!”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淑贵妃林氏牵着二皇子赵恒,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姿态高傲地走了进来。
她妆容精致,华服在身,完全不像其他人那般狼狈。
见到殿内这般景象,她柳眉微蹙,脸上带着不悦。
“皇上,您这是何意?把大家都叫来,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和质问,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二皇子赵恒更是昂着头,一脸的不耐烦。
赵衍没有理会她。
他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缓缓扫过殿中跪着的每一个“孩子”。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不可一世的二皇子赵恒身上,停顿了足足三秒。
那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淑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02
宣政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在巨大的铜鹤烛台上跳跃,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赵衍就那么坐在龙椅上,一手托着我,一手搭在龙椅扶手上,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像鹰隼,锐利而冰冷,一个一个地审视着他这些“好儿女”。
我被他抱在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我的现场吃瓜解说。
【哦豁,开始了开始了,老登的死亡凝视。】
【站最前头那个,大皇子赵启,十五岁了。看他那两条又粗又黑的眉毛,简直跟他亲爹,禁军统领张威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记得张威上次喝醉了还跟同僚吹牛,说自己儿子文武双全,将来必成大器。啧啧,胆子真不是一般肥,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给自己儿子铺路。】
赵衍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大皇子脸上扫过,又落到他身后的贤妃身上。
贤妃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碎了。
【第二个,三公主赵月,今年十二,才名远播,都夸她有乃父之风。】
【放屁,她爹是翰林院大学士李承安。李大学士一手簪花小楷写的,那叫一个清丽脱俗,三公主这手字,得了他十成十的真传。】
【可怜老登还把先帝御赐的端砚赏给了她,这算是用老赵家的宝贝,供养了老李家的闺女吗?】
赵衍的眼神暗了暗,他想起了前几天三公主呈上来的那篇贺寿赋,他当时还赞不绝口,现在想来,只觉得字字诛心。
他身边的德妃,三公主的生母,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头低得恨不得埋进地里。
【哎哟,这个更惨,四皇子赵霖,体弱多病,走两步就喘。】
【他那个便宜爹,太医刘院判,天天以固本培元为名,给他开一些耗损根基的补药。】
【其实就是慢性毒药,想让四皇子早点归西,好让他娘静嫔独占恩宠。最毒妇人心,古人诚不欺我。】
赵衍的目光扫向角落里那个面色蜡黄、身形瘦弱的男孩,以及他身边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静嫔,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静嫔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身边的宫女死死扶住。
一个个心声在我脑海里响起,赵衍的脸色就黑沉一分。
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青筋暴起。
短短一刻钟,他经历了从人间到地狱的极致体验。
整个大殿的妃嫔们都快要撑不住了。
皇帝的沉默是比雷霆之怒更可怕的折磨,那无声的威压,像一张巨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一点点收紧,让人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父皇!”
二皇子赵恒不耐烦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脸上满是骄纵和不满。
“您将我们所有人召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在这儿吹冷风吗?”
“儿臣晚上还要温习功课,母妃也累了,若无要事,我们便先告退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不是在跟皇帝说话,而是在使唤一个下人。
【来了来了!作死冠军登场了!】
【这草包,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吗?】
【老登都快气成哥斯拉了,你还敢在这里跳脸输出,真是嫌命长。】
淑贵妃脸色一变,想拉住儿子,却已经晚了。
她只能强笑着打圆场:“皇上,恒儿年幼无知,被臣妾惯坏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赵衍看着下面那个昂着头的“好儿子”,脸上竟然浮现出诡异的微笑。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年幼无知?恒儿今年已经十四了,不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朕今日得了宁安,心中欢喜,也想看看你们这些做兄长姐姐的,学问可有长进。”
03
听到皇帝要考校功课,大部分皇子公主都松了一口气。
就连那些心里有鬼的妃嫔,也觉得这或许只是虚惊一场。
也许皇上只是心血来潮,想摆摆天父的威严。
只有我知道,真正的暴风雨,现在才要开始。
【来了,送命题环节。】
【老登这是准备拿二皇子这个出头鸟开刀了。】
淑贵妃和二皇子赵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意。
在所有皇子中,赵恒的功课向来是中上,尤其是在骑射和兵法上,颇得皇帝的夸奖。
这正是他的长项。
“赵恒。”
赵衍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你出列。”
赵恒昂首挺胸地走上前,跪下行礼,姿态标准,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傲气。
“儿臣在。”
赵衍看着他,缓缓开口:“朕问你,我大盛北境与瓦剌接壤,常有摩擦。若瓦剌集结三万铁骑,突袭云州,意图切断我朝粮道,你身为云州守将,当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一出,殿内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考校功课了,这完全是军国大事的策问,而且极为刁钻。
云州地势险要,易攻难守,是大盛的北大门,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淑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她的娘家哥哥就在兵部任职,赵恒耳濡目染,对这些军务应该不陌生。
赵恒果然胸有成竹,思索片刻,便朗声答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当坚壁清野,固守待援。同时派遣精锐绕后,袭扰其后方,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待其师老兵疲,再一举反攻!”
他答得慷慨激昂,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
淑贵妃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少大臣(若在场的话)听了,恐怕也要点头称赞,觉得这是老成持重之言。
【噗——】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就这?就这草包水平还想当太子?】
【坚壁清野?云州城外方圆百里都是产粮区,你一把火烧了,城里十几万军民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还绕后袭扰,瓦剌铁骑来去如风,你派步兵去绕后?那是去送人头!】
【正确答案是利用云州城外的黑山隘口,分兵诱敌,主力设伏,打他个中心开花!他连云州的地形都没搞清楚,还谈什么兵法!】
【他亲爹镇远将军要是知道他这么蠢,估计能从坟里气得跳出来,直接拿大刀片子把他劈了。】
【老登,别跟他废话了,你随便派个人去查查淑贵妃娘家和镇远将军府这几年往来的账本,特别是那些古董字画的交易记录,全是他们暗中输送利益,洗钱的渠道。有惊喜哦。】
龙椅上的赵衍,听着我的心声,眼神越来越亮,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诡异。
他看着下面还在为自己“高见”而沾沾自喜的赵恒,竟然点了点头。
“不错。”
他开口夸赞道。
“恒儿能有如此见地,朕心甚慰。”
赵恒脸上立刻放出光来,得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大皇子。
淑贵妃更是喜不自胜,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赵衍慢悠悠地从手边拿起一块成色极好的龙纹玉佩,对李德说:“赏给二皇子。”
“谢父皇!”
赵恒大喜过望,恭敬地接过玉佩。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其他妃嫔和皇子们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心中的警报彻底解除。
看来,皇上今晚真的只是心情好。
淑贵妃母子,依旧是圣眷最浓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皇后,扶着宫女的手,柔声开口了。
“皇上,夜深了,孩子们也都累了。您看……”
她这是在打圆场,彰显自己国母的宽厚。
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到此就该结束了。
然而,我却知道,真正的大瓜,现在才要登场。
【皇后娘娘,别演了,你才是真正的影后啊。】
【你着急结束,是怕查到你儿子头上吧?】
【你那个宝贝太子赵显,也不是老登的亲生儿子。】
【他爹是你的青梅竹马,如今的吏部尚书王清源。】
【啧啧,王大人对你可真是痴心一片,为了你至今未娶,府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京城第一深情男啊。】
【就是不知道,他要是晓得你给他儿子找了这么个尊贵的便宜爹,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赵衍握着我的襁褓的手,因为瞬间的用力,指甲划破了包裹的锦缎。
他的身体猛然前倾,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殿中的皇后。
那眼神,不再是冰封,而是一片死寂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深渊。
他最后的体面,他一直以来予以尊重和信任的国母,他名义上的嫡子……
全都是假的。
这一刻,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皇后被他看得心头一颤,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皇上,您……您怎么这么看着臣妾?”
赵衍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将我抱得更紧了一些。
仿佛我是他在这颠倒、崩塌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04
宣政殿里的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如果说之前是压抑,那么现在就是窒息。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皇帝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怒气。
不再是冰冷,而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皇后被赵衍看得浑身发毛,她强撑着仪态,声音颤抖地问:“皇上,可是臣妾说错了什么话?”
赵衍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看皇后,而是转向了李德。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镇远将军勾结外戚,意图谋反,泄露边防军务,着禁军统领张威,立刻查抄镇远将军府,府中上下,无论老幼,全部下狱,听候发落!”
“另,淑贵妃林氏,德行有亏,秽乱宫闱,即刻起,废其贵妃之位,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无诏不得出!”
“二皇子赵恒,圈禁于府中,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半步!”
一连三道旨意,如三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前一刻还在云端,享受着无上荣光的淑贵妃母子,下一秒就直接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不!皇上!您不能这样!”
淑贵妃最先反应过来,她疯了一样地扑上前,想去抓赵衍的龙袍,却被侍卫死死拦住。
“臣妾冤枉啊!臣妾没有!您不能凭空污蔑臣妾的清白!”
二皇子赵恒也吓傻了,他跪在地上,手里的玉佩“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父皇!儿臣做错了什么?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和母妃!父皇!”
赵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挥了挥手。
李德立刻会意,尖声道:“来人,把罪妇林氏和赵恒带下去!”
立刻有如狼似虎的侍卫冲了上来,堵住淑贵妃的嘴,将她和哭喊挣扎的赵恒一起拖了出去。
淑贵妃那张漂亮的脸蛋因为惊恐和愤怒而扭曲,嘴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嘶吼。
大殿里,其他的妃嫔和皇子公主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尤其是贤妃和静嫔,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杀鸡儆猴。
这只鸡,杀得太狠,太快,太出人意料。
赵衍的目光再次投向禁军统领张威。
张威此刻也是满头大汗,他没想到火会烧到他头上。
“张威。”
“臣,臣在。”
张威颤抖着声音出列。
赵衍冷冷地看着他:“镇远将军府的账本,尤其是与淑贵妃娘家林府的往来,朕要你一个时辰之内,送到养心殿。少一页,朕唯你是问。”
【对对对,就是这个思路!】
我内心给他点了个赞。
【老登学得挺快啊,都知道要抓关键证据了。】
张威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这是要他亲自去把淑贵妃母子通奸的证据给找出来,送到皇帝面前。
同时,这也是对他的一个警告和敲打。
“臣,遵旨!”
张威领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大殿里,只剩下皇后和她的太子,还站在那里。
皇后的身体摇摇欲坠,她终于明白,今晚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皇帝,什么都知道了。
但她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的。
赵衍处理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疲惫地站起身,抱着我,一言不发地向殿外走去。
经过皇后身边时,他都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透明的摆设。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责骂和惩罚,都让皇后感到绝望。
整个宣政殿的烂摊子,被他扔在了身后。
回到养心殿的路上,夜风很凉。
赵衍的脚步依旧沉稳,但抱着我的手臂,却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快到寝宫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借着廊下的灯笼光,低头看着我。
沉默了许久,他那张因为愤怒和背叛而扭曲了一晚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疼惜,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哟,老登终于笑了。】
我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
【看来今天这第一个瓜,他吃得很满意。】
【就是不知道,下一个瓜,他准备什么时候吃。】
赵衍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是啊。
这还只是第一个。
他还有一宫的妃子,和十一个“好孩子”,在等着他。
他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05
淑贵妃和二皇子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后宫。
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人人自危。
剩下的妃嫔们,尤其是那些膝下有皇子的,更是坐立不安,如同惊弓之鸟。
她们不知道皇帝到底知道了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把刀会落到谁的头上。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的惩罚更折磨人。
【哈哈,笑死我了,这帮女的现在肯定在疯狂销毁证据,跟情夫对暗号吧?】
我躺在赵衍特意为我打造的小龙床上,一边喝奶,一边快乐吃瓜。
【可惜啊,宫门都锁了,消息递不出去,只能干着急。】
赵衍正在批阅奏折,听到我的心声,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在奏章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幽深。
接下来的两天,赵衍没有任何动作。
他不上朝,也不召见任何妃嫔,只是把自己关在养心殿里,处理政务,以及,陪我。
他似乎想从我这个唯一的亲骨肉身上,汲取一点温暖和力量。
但后宫那群女人,显然没有他这么好的耐心。
第三天上午,以贤妃、德妃为首的几位高位妃嫔,联合了十几个妃子,一起跪在了养心殿外。
她们的诉求只有一个:请求皇帝用“滴血认亲”的方式,来证明所有皇嗣血脉的纯正,以正视听,安抚人心。
李德进来通报的时候,一脸的为难。
赵衍正在用拨浪鼓逗我,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躺在床上,内心直接笑翻了。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年度迷惑行为大赏?】
【一群蠢货,居然主动把脸伸过来让老登打?】
【她们以为老登只是被淑贵妃气疯了,随便找了个由头。想用滴血认亲这种“铁证”来逼宫,证明自己的清白,顺便把皇帝的怒火彻底平息掉。】
【真是天真得可爱。】
【难道她们不知道,滴血认亲这玩意儿,猫腻可太多了。想让它融,它就融;想让它不融,它就不融。】
【老登肯定早就等着她们自投罗网了,这下好了,连找借口的功夫都省了,直接一锅端,完美!】
赵衍听着我的吐槽,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他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跳进陷阱的兴奋和残忍。
他放下拨浪鼓,对我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对李德道:“让她们进来。”
一群妃嫔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跪了一地。
为首的贤妃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声音恳切:“皇上,臣妾们知道您因淑贵妃之事伤心,可我等对皇上之心,天地可鉴!众皇子公主,皆是您的亲骨肉啊!”
“为证皇家血脉之清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臣妾们恳请皇上,效仿前朝,行滴血认亲之法!”
“恳请皇上准许!”
众人齐声附和。
一直沉默的皇后,也从后面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地附议:“皇上,贤妃妹妹们所言极是。此事关乎国本,还请皇上三思,给众皇子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她这是想做最后一搏。
她不信,连太子都会有问题。
赵衍看着跪了一地的莺莺燕燕,和她们身后那些或紧张、或期待的“儿子们”,嘴角的笑容愈发冰冷。
“好。”
他缓缓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妃嫔们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皇帝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赵衍欣赏着她们脸上错愕的表情,继续说道:“既然众爱妃都有此意,那朕便成全你们。”
“李德。”
“奴才在。”
“传朕旨意,三日后,于太庙举行认亲大典。召集所有宗室亲贵、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共同见证。”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赵氏的血脉,到底有多‘纯正’!”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那股森然的寒意,让整个养心殿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妃嫔们被这股气势所慑,一时间竟无人敢言。
等她们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们的控制。
本来只是后宫内部的自证,现在却变成了昭告天下的大典。
一旦出了问题,就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可是,圣旨已下,悔之晚矣。
消息传出,朝野震惊。
所有人都觉得皇帝疯了。
但我知道,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一场由他亲手导演的,规模空前的打脸大戏,即将拉开序幕。
而我,将是唯一的,VIP观众。
06
三日后,太庙。
大盛朝最庄严肃穆的地方。
这里供奉着赵氏列祖列宗的牌位。
今天,这里却成了一个巨大的审判场。
太庙前的广场上,宗室亲贵、文武百官,按照品级站得整整齐齐,黑压压的一片。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和不解。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
赵衍身穿最隆重的十二章纹冕服,端坐于高台之上。
我被他抱在怀里,视野绝佳。
我的身后,是一众面色各异的妃嫔。
她们穿着华丽的宫装,却掩不住内心的惶恐。
皇后站在最前面,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但依旧强撑着国母的仪态。
高台下方,十一位皇子公主,按照年龄大小,排成一列。
他们即将在这里,接受命运的裁决。
吉时已到。
礼部尚书用他那公鸭嗓子,宣读了祭文。
然后,就是正戏。
李德端着一个盛着清水的白玉碗,走到了高台中央。
“请大皇子,赵启!”
大皇子赵启,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僵硬地走上了高台。
他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太医取过一根消过毒的银针,在他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赵启颤抖着手,将指尖伸到白玉碗上方。
血珠滴落,掉入水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滴血,在水中打了个旋,然后,就那么孤零零地沉了下去。
没有融化。
完全没有融化。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皇子的生母贤妃,身体一晃,当场瘫软在地,被身后的宫女扶住。
官员席位中,禁军统领张威的脸,瞬间变得和死人一样灰败。
【哎呀,好戏开场了!】
我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敲锣打鼓了。
【这水里肯定加了料,怕不是放了油或者白矾,别说不是亲生的,就算是亲生的也融不了啊。】
【老登这招太绝了,釜底抽薪,直接从物理层面断绝了融合的可能性。】
【这下好了,连狡辩的机会都不给,直接锤死,干净利落。】
赵衍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下一个。”
大皇子失魂落魄地被带了下去。
“请三公主,赵月!”
面容清秀的三公主,此刻已经吓得泪流满面。
她走上台,针刺,滴血。
结果,一模一样。
血珠沉底,泾渭分明。
她的生母德妃,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晕了过去。
翰林院大学士李承安,在人群中一个踉跄,幸好被旁边的人扶住,才没有当众出丑。
“下一个。”
“请四皇子,赵霖!”
体弱多病的四皇子,还没等针扎,就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太医只能在他昏迷中取了血。
结果,依然不融。
静嫔发出一声尖叫,被人死死捂住了嘴。
接下来,五皇子,六公主,七皇子……
一个接着一个。
无一例外。
那只小小的白玉碗,此刻仿佛成了吞噬一切的深渊。
每一次滴血,都意味着一个皇子的“死亡”。
每一次不融,都伴随着一个妃嫔的崩溃和一个家族的绝望。
高台之上,瘫倒的妃嫔越来越多。
高台之下,面如死灰的大臣也越来越多。
整个场面,混乱而绝望。
唯有龙椅上的赵衍,稳如泰山。
他冷漠地欣赏着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人间惨剧。
仿佛台下那些哭喊、昏厥、绝望的人,都与他无关。
他正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清洗着自己所遭受的耻辱。
【啧啧,太惨了,真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啊。】
我看得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不过,也真是太爽了!】
【这群背叛者,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个。
也是分量最重的一个。
“请太子殿下,赵显!”
李德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尖利。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身穿太子蟒袍的少年身上。
07
太子赵显,今年十六岁。
他是赵衍的第一个“儿子”,是大盛朝的储君。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皇帝。
此刻,他站在高台下,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他看着台上那一排排崩溃的母妃和兄弟姐妹,看着那只象征着审判的白玉碗,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皇后苏氏,扶着栏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嘴里喃喃自语:“不会的……不会的……显儿是本宫的儿子,是皇上的嫡子……不会有错的……”
“太子殿下,请吧。”
李德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赵显在无数道目光的逼视下,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
他不敢看赵衍,也不敢看自己的母亲。
太医上前,取了血。
赵显伸出手,那一滴决定他命运的血珠,悬在白玉碗上空。
他犹豫了。
他不敢滴下去。
“滴。”
赵衍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威严。
赵显浑身一颤,手一松,血珠坠入水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滴血,在水中顽强地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要挣扎。
但最终,还是和其他血珠一样,孤零零地沉了下去。
不融。
这个结果,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不——!”
皇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崩溃了。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指着赵衍,状若疯狂地哭喊道:“是你!是你动了手脚!皇上,你好狠的心啊!”
“显儿是你的儿子啊!是你看着他长大的嫡长子啊!你怎么能为了一个不知来路的妖女,如此构陷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的手,指向了我。
【哟呵,甩锅给我了?】
【皇后娘K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我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能干什么?】
【再说了,太子是不是亲生的,你心里没点数吗?吏部尚书王大人,此刻就在台下看着呢,他的脸都绿成茄子了。】
赵衍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皇后的撒泼,只是冷冷地开口:“王清源。”
官员队列中,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身体一僵,正是吏部尚书王清源。
他艰难地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李德,把东西,拿给王大人看看。”
李德应声,从一个托盘里捧出一个锦盒,走下高台,递到王清源面前。
王清源颤抖着手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叠信纸,还有一个成色普通的白玉簪。
信纸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年轻时,写给还是闺中少女的苏氏的情诗。
而那支白玉簪,是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铁证如山。
王清源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整个人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后看着那支玉簪,也停止了哭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完了。
彻底完了。
赵衍站起身,声音响彻整个太庙广场。
“皇后苏氏,失德罔上,以庶充嫡,秽乱后宫,罪不可赦!”
“即日起,废其皇后之位,禁足于凤仪宫,无诏不得出!”
“太子赵显,非朕血脉,废黜其太子之位,贬为庶人,与王清源一同,打入天牢!”
至此,大盛朝立国以来最荒唐的一场大戏,落下了帷幕。
皇帝的十二个孩子,除了我,全军覆没。
赵衍站在高台之上,抱着我,面对着台下震惊失语的百官和宗室,一字一句地宣布:
“自今日起,宁安公主赵宁安,为朕唯一的孩子。”
“她,将是大盛唯一的继承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赵衍。
让一个女娃娃,当继承人?
开什么玩笑!
但看着龙椅旁边,那堆积如山的“罪证”,和皇帝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无人敢于反驳。
我窝在赵衍怀里,听着这石破天惊的宣言,内心也是震惊无比。
【我靠?老登玩这么大?】
【直接让我当继承人?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
【不过……好像还挺爽的。】
我感受着他抱着我的,那双坚实而温暖的手臂,第一次,对这个便宜爹,产生了真正的孺慕之情。
他,是在用整个天下,为我铺路。
08
废太子,囚皇后,清洗了几乎整个后宫。
赵衍的雷霆手段,让所有人都胆寒。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一场由后宫蔓延至前朝的巨大风暴,正在酝酿。
那些被废的皇子和妃嫔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
禁军统领张威、翰林院大学士李承安、吏部尚书王清源……他们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更别提那些手握兵权的武将世家。
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太庙大典后的第三天,早朝之上,御史大夫为首的一群文官,就联合上奏。
他们声泪俱下,痛陈皇帝被“妖女”所惑,残害皇嗣,动摇国本,请求皇帝“清君侧,诛妖女”。
矛头直指我这个刚出生还没满月的奶娃娃。
赵衍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地听着他们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
我躺在他旁边的特制小床上,昏昏欲睡。
【吵死了,这帮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中气还这么足。】
【清君侧?说得好听,不就是自家利益受损,急眼了想造反吗?】
【老登别怕,这帮人就是纸老虎,看着唬人,一戳就破。】
赵衍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领头的御史大夫,天天喊着清正廉明,其实家里藏了三房小妾,其中一个还是他儿媳妇,扒灰呢,恶心不恶心。】
【他左手边那个兵部侍郎,是个墙头草,看着跟他们一伙,其实早就想投靠你了,给他个梯子,他立马就下。】
【还有那个户部尚书,家里田产超标了五千多亩,证据就在你书房第三排架子上的那个黑色匣子里,一查一个准。】
我一边打哈欠,一边在心里疯狂报信。
当皇帝的金手指,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赵衍听着我的心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他等那帮大臣们说得口干舌燥,才慢悠悠地开口。
“众卿,说完了?”
大臣们看皇帝似乎没有生气,胆子又大了起来,纷纷附和:“请皇上诛杀妖女,以安天下!”
赵衍点了点头。
“好,既然众卿都觉得朕被妖女所惑,那朕,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拍了拍手。
殿外,立刻有禁军冲了进来,将那几个叫得最凶的大臣当场拿下。
“皇上,您这是何意!”
御史大夫惊怒交加。
赵衍冷笑一声:“你不是要清君侧吗?朕现在就帮你清一清!”
他当场下令,将御史大夫扒灰的丑事公之于众,革职查办。
又拿出户部尚书贪污田产的铁证,直接打入天牢。
然后,他看向那个脸色变幻不定的兵部侍郎,温和地说道:“李侍郎,朕记得你前日上了一份关于整顿漕运的折子,写得很好,很有见地。朕准了,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
兵部侍郎又惊又喜,立刻跪下谢恩:“臣,定不负皇上所托!”
一拉一打,瞬间瓦解了反对派的联盟。
剩下的人,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但这还没完。
京城外的几个手握兵权的将领,以镇远将军旧部为首,也开始蠢蠢欲动,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
朝中人心惶惶。
晚上,赵衍抱着我,在沙盘前研究对策。
他眉头紧锁。
【哎,愁什么呀老登。】
我看着沙盘上的旗子,前世刻在DNA里的历史知识开始发挥作用。
【城外那帮叛军,看起来人多势众,其实就是个草台班子,粮草供应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他们的粮草路线,要经过一个叫‘一线天’的峡谷,你派一支奇兵,在那里把他们的粮草烧了,他们不出三天,自己就乱了。】
赵衍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立刻叫来心腹将领,按照我说的,布置了下去。
三天后,捷报传来。
叛军粮草被烧,军心大乱,不战而溃。
几个领头的将领,被生擒活捉,送到了京城。
至此,一场可能颠覆大盛的危机,被赵衍和我这对“父女兵”,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朝堂内外,再无反对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着那个坐在龙椅上,逗弄着怀里女婴的皇帝。
他们终于明白。
这个皇帝,不仅没有疯。
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更加可怕。
而我,那个传说中的“妖女”,则成了他们眼中最神秘,最不敢招惹的存在。
09
时间一晃,我三岁了。
在赵衍毫无底线的溺爱和精心喂养下,我长成了一个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的小团子。
眉眼之间,和赵衍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谁看了都得说一句,不愧是亲生的。
这三年,赵衍把我当成了挂件,几乎是走哪带到哪。
上朝,我坐在他旁边的特制小宝座上。
批阅奏折,我趴在他腿上涂鸦。
就连跟大臣议事,他也得把我抱在怀里。
群臣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他们甚至觉得,宁安公主不在,皇上处理政务的效率都会下降。
当然,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效率,来自于我的内心独白。
比如此刻,赵衍正看着一份关于治理黄河水患的奏折,眉头紧锁。
我趴在他膝头,嘴里含着奶糖,口齿不清地喊:“父皇,抱抱。”
内心却是:【这帮饭桶,提的什么馊主意。筑高堤?治标不治本,一场大水下来全得冲垮。】
【得用疏浚的法子啊,把下游的河道挖深拓宽,再在沿岸多种植固堤的植被。老登,你忘了前年我让你看的那本《水经注》了吗?里面有写啊!】
赵衍听着我的心声,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
他放下奏折,捏了捏我的小脸蛋,温和地说:“宁安说得对。”
然后,他拿起朱笔,在奏折上大笔一挥:“改疏为堵,愚不可及。着户部、工部即刻会商,以疏浚河道为主,重拟方案。”
下面站着的几个大臣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公主殿下说什么了?
她不是一直在要抱抱吗?
皇上怎么就听懂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父女连心?天家血脉的神奇之处?
类似的场景,在这三年里,每天都在上演。
我表面上是一个只会卖萌撒娇的无知奶娃,背地里却成了大盛朝的“首席顾问”。
在我的“提点”下,赵衍澄清吏治,发展农业,改革税制,整顿军队。
短短三年,大盛朝一扫之前的颓气,国库充盈,百姓安乐,国力蒸蒸日上。
而我,赵宁安,虽然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却已经成了大盛朝名副其实的“镇国公主”。
我的地位,稳如泰山。
这天,天气晴好。
赵衍带我到御花园里散步。
他把我放在秋千上,在后面轻轻地推着。
我咯咯地笑着,声音像银铃一样。
“父皇,高一点,再高一点!”
赵衍看着我天真无邪的笑脸,眼神里充满了宠溺和温柔。
【哎,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个皇帝爹当靠山的咸鱼生活,真是太腐朽,太堕落了。】
我一边晃着小短腿,一边在心里感慨。
【我太喜欢了。】
【希望这种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赵衍推着秋千的手,微微一顿。
他知道,我的“乌鸦嘴”,有时候,比什么都准。
他看着我,低声说:“宁安放心,有父皇在,就不会有任何幺幺蛾子,能打扰到我的小公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帝王的承诺。
我回头,冲他笑得更甜了。
【这还差不多。】
【你可得保护好我这个唯一的宝贝疙瘩,我可是你老年生活的最大保障。】
赵衍失笑出声,摇了摇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父女身上,温暖而祥和。
身后,是一个正在走向盛世的国家。
而我们,是这个盛世,最核心的缔造者。
10
我安稳的咸鱼生活,在我五岁那年,还是被打破了。
北边的邻国,就是当年被赵衍吓破胆的瓦剌,趁着这几年休养生息,又开始不安分了。
他们以“边境牧民冲突”为借口,集结了十万铁骑,悍然发动突袭,连下我大盛三座边城。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
金銮殿上,吵成了一锅粥。
以丞相为首的主和派,认为国朝刚刚安定,不宜大动干戈,主张派使臣谈判,割地赔款,以求和平。
以大将军李牧为首的主战派,则认为瓦剌狼子野心,必须迎头痛击,将其彻底打残,才能换来长久的安宁。
赵衍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两派人马吵得唾沫横飞,面沉如水。
我坐在我的小宝座上,啃着苹果,看得津津有味。
【吵吧吵吧,一群嘴炮王者。】
【割地赔款?亏他们想得出来。老祖宗打下的江山,是让你们这帮怂包拿来送人的吗?】
【这要是同意了,大盛的脸面往哪搁?以后是不是谁都能来咬一口?】
赵衍的眼神冷了冷,显然,他跟我想的一样。
【不过,主战派也挺莽撞。】
【那个领头的王将军,叫王冲是吧?看着威风凛凛,其实是个草包。】
【我记得,他好像早就被瓦剌收买了,是瓦剌安插在朝中的一颗棋子。】
【要是派他去,他肯定会故意吃败仗,把大军带进敌人的包围圈。到时候,大盛的边防军,就全完了。】
赵衍握着龙椅扶手的手,猛然收紧。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了站在武将队列前方的那个魁梧身影——镇军将军王冲。
王冲似乎感受到了皇帝的注视,立刻出列,声如洪钟地请战:“陛下!臣愿立下军令状,三月之内,必将瓦剌小儿赶出边境!若不成功,甘愿提头来见!”
他说得大义凛然,正气十足。
不少大臣都为之动容。
【哟,演技不错啊。】
【还提头来见,你是想提着我大盛十几万将士的头,去跟瓦剌可汗邀功吧?】
【老登,千万别信他。】
【要打,必须打!而且要让那个李将军去。】
我的目光,落在了主战派队列末尾,一个看起来有些木讷,不言不语的中年将领身上。
他叫李信,出身寒微,靠着军功一步步爬上来,为人低调,不喜钻营,所以在朝中没什么存在感。
【别看这个李将军长得憨,跟个伙夫似的,他才是真正的帅才。】
【他打仗不按常理出牌,最擅长出奇制胜。前世的历史书上,可是把他跟兵仙韩信相提并论的。】
【派他去,不仅能赢,还能赢的漂漂亮亮,把瓦剌打得几十年不敢南下牧马。】
赵衍的目光,从王冲身上移开,落到了那个不起眼的李信身上。
他沉默了许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因为王冲的豪言壮语而动容时,他却缓缓开口了。
“王将军忠心可嘉,但京城防务,离不开王将军。”
他轻描淡写地拒绝了王冲的请战。
王冲的脸色一僵。
然后,赵衍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朕意已决,此战,非打不可!”
“朕命李信为征北大将军,总领二十万大军,即日出征,迎击瓦剌!”
此令一出,满朝皆惊。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李信。
李信自己也懵了,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还是他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慌忙出列跪下:“臣……臣领旨!”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赵衍走下龙椅,亲自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李将军,大盛的安危,朕,就交给你了。”
随后,他又看向我,对我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低声说:“宁安,等着父皇的好消息。”
一场关乎国运的战争,就在我几句心声的“指引”下,拉开了序幕。
11
李信出征了。
带着二十万大军和整个大盛朝的希望,浩浩荡荡地开赴北境。
朝堂之上,依旧有许多质疑的声音。
他们不相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伙夫将军”,能够抵挡住瓦剌的十万铁骑。
就连那个被驳回请战的王冲,也在私下里冷嘲热讽,说皇帝这次是自毁长城。
赵衍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每天除了处理政务,就是陪着我,在沙盘上推演北境的战局。
当然,主要是我在内心“推演”,他在旁边听。
【瓦剌的可汗,叫巴图,是个很狡猾的家伙。他肯定会先示敌以弱,诱我军深入,然后在‘狼嚎谷’设下埋伏。】
【老登,你得赶紧派人给李将军送信,让他将计就计,派一支精锐伪装成溃兵,把巴图的主力引到狼嚎谷,然后我们来个反包围。】
赵衍立刻写下密信,用最快的八百里加急送往了前线。
【还有,瓦剌的粮草补给线很长,他们的囤粮点,在‘鹰嘴崖’。那里地势险要,只有一个小部落看守。派一支骑兵,绕过正面战场,去把他们的粮仓给烧了。】
赵衍再次点头,又一道密令发出。
接下来的一个月,前线战报频频传来。
一切,都如我所“预料”的那样。
李信先是故意打了几个小败仗,引诱瓦剌主力深入。
然后在狼嚎谷,利用我提供的反包围战术,一举歼灭了瓦剌五万精锐。
瓦剌可汗巴图,仅以身免,狼狈逃窜。
紧接着,我方奇袭部队成功烧毁了瓦剌的粮仓。
瓦剌大军断了粮草,军心涣散,不战自溃。
李信率领大军乘胜追击,不但收复了所有失地,还一路打到了瓦剌的王庭。
巴图可汗被迫献上降表,称臣纳贡,并送来了自己的小儿子作为人质,以求和平。
大获全胜!
消息传回京城,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敲锣打鼓,比过年还要热闹。
李信,这个曾经无人知晓的名字,一夜之间,成了大盛的军神,万民敬仰的英雄。
而当初那些质疑皇帝决策的大臣们,一个个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尤其是那个王冲,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赵衍在金銮殿上,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李信作为最大的功臣,被封为“冠军侯”,赏赐无数。
酒过三巡,赵衍把我从我的小宝座上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膝头。
他环视着台下心悦诚服的文武百官,高高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地说道:
“此战能胜,皆赖李将军用兵如神,将士们用命。但朕最该感谢的,是朕的宁安。”
“是她,给了朕力排众议的勇气。”
“是她,让朕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朕的女儿,赵宁安,是上天赐予大盛的福星,是朕唯一的骄傲!”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台下,所有大臣,包括刚刚受封的冠军侯李信,全都起身,躬身行礼。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整个皇宫。
我坐在赵衍的腿上,看着台下那些曾经质疑我,甚至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如今都对我俯首称臣。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自豪感,在我小小的胸膛里激荡。
【哼,现在知道本公主的厉害了吧?】
【跟着我混,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赵衍听着我傲娇的心声,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刻,我是万众瞩目的镇国公主。
是这个强大帝国,最耀眼夺目的明珠。
12
岁月如梭,转眼间,我已是十五岁的少女。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吐奶泡泡的婴儿。
在赵衍的亲自教导和我的“天赋异禀”下,我熟读经史,通晓政务,见识和能力,早已超过了朝中绝大部分的臣子。
在我及笄那年,赵衍力排众议,正式册封我为皇太女。
大盛朝,迎来了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储君。
虽然一开始也有一些老古董反对,但在赵衍的强势手腕和我的卓越表现面前,所有的反对声都渐渐平息了。
如今,赵衍虽春秋鼎盛,身体依旧硬朗,但他已经将大部分的朝政,都交由我来处理。
他自己,则过上了半退休的悠闲生活,每天养养花,钓钓鱼,含饴弄孙——虽然他只有我一个女儿。
曾经那些充满了背叛和阴谋的宫殿,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冷宫里关押的那些妃嫔,凤仪宫里禁足的废后,大多已经在绝望和悔恨中郁郁而终。
他们的名字,连同那些被废的皇子,都成了史书上一段模糊的注脚,被世人渐渐遗忘。
这个庞大的帝国,在我和赵衍的共同治理下,海晏河清,国泰民安,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这天下午,我处理完政务,去御花园找赵衍。
他正坐在湖边的亭子里,悠闲地钓鱼。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鬓边几缕不易察觉的银发,染成了金色。
我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父皇。”
赵衍回头,看到我,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今天这么早?奏折都批完了?”
“嗯,都处理完了。”我在他身边坐下,“没什么大事。”
父女俩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我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父皇,我一直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在太庙,那场滴血认亲,您……是不是真的在水里动了手脚?”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藏了十年。
虽然我早就猜到了答案,但我还是想亲耳听他说。
赵衍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他放下鱼竿,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温柔。
他伸出手,像我小时候那样,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子。
“傻丫头。”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
“朕从始至终,只信你一个。”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的婴儿。
所有的聪明,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前世记忆,在这一刻,都融化在了他这句简单而真挚的话语里。
我眼眶一热,笑了起来。
“父皇,您可真是个老狐狸。”
“你这只小狐狸,不也是朕教出来的?”
赵衍也笑了,笑声爽朗。
阳光下,我们父女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是巍峨的宫殿,和属于我们的,一个国泰民安的锦绣盛世。
我知道,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为大盛的皇太女,我将继承父皇的意志,守护好这片江山。
而他,将会是我身后,最坚实,最温暖的依靠。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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