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麻了
依旧是老规矩，童豪先开口了。
“陆院，这次药怎么给？”
陆恒目光扫过监护仪：
“诱导用药：丙泊酚2.5mg/kg，罗库溴……
维持阶段按照十小时超长手术标准配比。
瑞芬太尼0.35μg/(kg·min)持续泵入。
丙泊酚4mg/(kg·h)持续输注，每九十分钟追加一次。
术中备好麻黄碱、去甲肾上腺素、艾司洛尔、利多卡因，应对血压波动与术中突发刺激。”
话音落下，手术室里先是死寂一秒，紧接着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站在一旁的景仲阳下意识看向监护仪旁的计时预估面板，小声嘀咕：“十小时的维持药量？一台胶质瘤切除，用得着这么久？”
常规颅内胶质瘤切除手术，手术时长普遍在两到三小时，就算位置刁钻、粘连严重，撑死也不会超过四个小时。
熟悉陆恒手术节奏的陈年、王喜更是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胶质瘤切除术，别人可能需要三小时以上，陆恒这里顶天了一个小时出头。
昨天那台难度天花板级别的脑干肿瘤切除，标准耗时十五至十八个小时，陆恒硬生生压缩到五个半小时结束。
今天偏偏准备了足足十个小时的麻醉维持药量，这个安排太过反常了。
吴景生的手指微微收紧，眼里流露出浓重的疑惑。
他深耕神经外科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复杂颅内手术，从来没有遇到过胶质瘤手术需要备十小时麻醉剂量的情况。
手术室铁律，主刀医生拥有绝对权威，哪怕他是院士，此刻也只能压下心底的疑问，静静等待陆恒接下来的动作。
麻醉师童豪没有半点迟疑，他对陆恒的医嘱已经习惯了，立刻执行起来。
麻醉诱导顺利完成，手术正式开始。
陆恒下刀的那一刻，所有人又看麻了。
都以为，陆恒会选择小骨窗微创切口，可下一秒，手术刀落在患者头部边缘，路线沿着颅顶环绕一周，完整的环形切口，光是看着就让观摩室里不少年轻医生头皮发麻。
“这么大的切口，是要掀开整个颅盖骨？”
“微创讲究小创口低损伤，这么大范围的切开，术后感染风险、愈合难度都会成倍增加啊。”
吴景生原本还在琢磨陆恒的手术思路，当第一刀落下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往前微倾半步，目光死死盯住术区。
手术刀在陆恒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下刀、划开、剥离一气呵成，全程没有半分停顿。
刀刃行进间，哪怕头皮表层布满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与浅表神经，陆恒仅凭手感和肉眼判断，细微的手腕起伏精准规避所有血管神经，出血量被压制到极致。
仅仅四分四十秒，一块比成年人巴掌还要大的头皮组织被完整剥离取下，表皮完整无破损，皮下组织没有半点拉扯撕裂，边缘整齐得如同仪器切割。
李雨婷迅速接过剥离下来的头皮组织进行无菌存放。
接下来的开颅依旧行云流水，快得不可思议。
当颅骨被掀开的那一刻，陆恒先一步愣住了。
在他的视线当中，周鹏的脑组织上全是红绿灯。
难怪系统取名叫红绿灯的黄了。
陆恒压下心中的震撼，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常规的肿瘤切除有条不紊地推进。
偶尔会用出独门的震颤剥离手法。
手腕细微高频抖动，刀刃轻轻触碰肿瘤与脑组织粘连的缝隙，原本死死纠缠在一起的组织，顺着震动自然分离，没有剐蹭损伤分毫正常神经。
一助位的吴景生呼吸微微一滞。
震颤剥离手法，他在几篇顶尖医学期刊的理论专栏里见过，不少实验室模拟过实操，目前还没有听说有人能真正应用在开颅手术当中。
想要把控好震动的频率、幅度和力度，差一丝火候，要么剥离不干净，要么直接挫伤脆弱的脑组织，这目前还只是理想化技术。
现在他竟然亲眼见到了。
而且陆恒用得炉火纯青，每一次震颤都恰到好处，效率和精准度拉满。
景仲阳拿着吸引器辅助清理渗血，同样满脸震惊。
陈年和王喜倒是神色平静，这段时间跟着陆恒上手术，这种颠覆认知的操作，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有吴景生和景仲阳两大神经外科顶尖高手配合搭台，术区暴露、止血、组织分离的速度快了一大截。
仅仅三十九分钟，常规四级胶质瘤的整块病灶切除工作就全部完成。
观摩室里，温为民、文志远和上百名医护全都松了口气。
“不愧是陆院长，常规手术不到四十分钟就搞定了，比教科书标准速度快了一半还多。”
“有吴院士当助手，效率确实翻倍，接下来应该准备关颅缝合了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手术即将收尾的时候，陆恒放下手术刀，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只是切除了能切除的肿瘤组织，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手术室瞬间安静下来。
吴景生微微皱眉：“陆恒，病灶主体已经完整剥离，边界清扫也完成了，为什么还要继续操作？颅内长时间暴露，感染和脑水肿的风险会持续升高。”
陆恒抬手示意器械护士李雨婷，将提前灭菌调试好的光镊设备移动到术区一侧，又接通超高倍手术显微镜。
“吴老，你看到的只是肉眼能够分辨的肿瘤，在脑组织深层、神经缝隙里，还残留着大量散在的癌细胞，还有一部分处于变异临界状态的细胞。
常规手术到这里结束，复发率几乎百分百，我打算用光镊，在显微镜下，把所有异常细胞剥离清除干净。”
“直接剥离单个癌细胞？”
景仲阳失声开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整个手术室和隔壁观摩室一片哗然。
光镊设备在场所有人都认识，各大医院实验室基本都有配置，可这个东西只能用于实验室细胞抓取、物理分离，从来没人敢把它搬上临床手术台。
在显微镜镜头下是可以看清楚细胞，但谁也没有办法快速区分哪个是正常细胞，哪个是非正常细胞。
分不清好坏，抓取就无从谈起，很有可能大量损伤健康脑组织，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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