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那就杀了他好了 二
“我想看着你……”
某种朦胧的情愫里，冴子这样说着，表情安然，似乎握住了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事物。雨时没有接话，自始至终，可能是出于现在奇怪的氛围，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开不了口，等到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细密的沙沙声才隐约传来，笼罩住这一片安宁的天地。
爱情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他曾经以为他永远不会去追寻这些，但此刻，却又真真实实感受到了，他不清楚这是不是爱，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他不太懂。
“……下雨了啊。”
片刻后，雨时轻轻地感叹了一声，不过随后，他却是略微苦着脸，“我讨厌下雨……”
雨时为什么会讨厌下雨，冴子自然是知道的，那个有些孩子气的理由也让她会心一笑，抿着的嘴角悄悄翘起一个弧度，“最好下个几天都不要停，你也可以安心地休息一阵子，毕竟是枪伤……”
对此刻的他们来说，下雨确实称得上是个好消息，死体只会对声音有反应，此时天地间全然是淅沥的雨声，在这样的环境下，死体也很难发现隐蔽着的人群。
雨时还需要静养，他中枪的是肩膀，本来就有伤的左手暂时算是废了，救治不及时，再加上根本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哪怕鞠川静香医术再高明，也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处理，以后就算痊愈了，恐怕也会有后遗症留下来。
伸手抚摸着他伤口处的绷带，冴子有些心疼。
“是啊是啊，最好下个十天半个月的，把那些死体都泡烂掉得了……”
“我想，雨时……要不我们留下来吧。
“嗯？”
冴子有些犹豫，略微斟酌了一下，才微笑道，“央莱她们还是要离开这里的，等这场雨停下来，床主怕是会变得更加危险了，而且你还要养伤，我们也没必要再冒险……其实我们跟不跟去都一样的，出了这样的事，谁都无法放下心来，我也……”
冴子皱着眉，欲言又止，无论是她还是雨时，都不需要担心亲人的状况怎样，而央莱却不同，多多少少总有挂怀之人存在于这个城市，这时候如果狠下心来弃她而去，不知道央莱会怎么想……
这次的事情，从结果上看，雨时自然是受害者，不过相比较而言，这个小小的团队里，小室孝无疑要比雨时更受欢迎得多，雨时自然不是什么错都没有，之后就算同行，恐怕也只能不欢而散。
而且有些事情，她也不是随意就能原谅的。
“小室呢？”安静地看着她，雨时却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啊？”
冴子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不过之前雨时并没有表现出愤怒之类的情绪，让她有些不敢肯定，“在隔壁，情绪还不稳定……鞠川老师说，这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什么的，所以才会……额，我……”
在雨时疑惑的眼神中，冴子抿了抿嘴，“我本来是想帮你把他……你倒下去的时候，我很害怕，什么都想不明白了。后面我刺了他一剑，就被拉住了……”
冴子淡淡地述说着，安静的灯光里，皎白的面容还带有一些朦胧感，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清雅的女孩竟然会说出我刺了他一剑，他没死，我很遗憾这样的话来，这样陡然的落差里，雨时克制不住地轻轻笑起来。
“哈，那你就杀了他好了啊……”
冴子认真地蹙着眉头，仔细地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最终叹息一声，“不行，有宫城家的孩子跟平野一直陪着，要想不被发觉地杀了他，可能性太低。”
“其实你可以去跟鞠川老师要几斤一日丧命散啊含笑半步颠啊奇淫合欢散什么的，然后给他下毒嘛，他总要吃饭的……然后再嫁祸给做饭的，是央莱做饭，额，央莱人比较好，就算把小室干掉也没有人会怪她的……”
……
走出雨时休息的房间，冴子脸上的笑容完全沉静下来，其实心情已经好了很多，也安心不少。当时在河堤，她是真的抱着想要杀人的觉悟动手的，结果因为阻拦没有成功，现在雨时醒来，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那么无论他想怎样处理这件事，自己都只要相信他就好了。
这也是毒岛家的女人该有的度量呢……她点着嘴唇这样想，然后自己就笑出来。
随后便收敛笑容，轻轻走到里侧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俏媚的呻吟，接着是细微的脚步声，门打开，露出鞠川静香迷蒙的半张脸来，似乎还在半睡半醒间，伸手抹了抹眼睛，含糊地问道，“冴子啊……干嘛……？”
“有些事，想找老师谈谈。”
……
雨一直下，雨时渐渐昏沉，刚才跟冴子说话，开一些玩笑，已经耗费了大多的精力。
枕着雨声，零零散散想起一些事情，灯光已经暗去，透过素色的窗帘发觉外面似乎更亮一些，处身于片沉寂中，却更让人安心。这样的时刻，就仿佛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自己无非是在陌生的房间醒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虽然那时候没中枪。
胡乱想着，不知不觉就已经失去知觉，而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响起吱呀的声响，略微一顿，随后门被打开，一道纤细的人影踩着呼吸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雨声依旧，呼吸声淡淡可闻，她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面容笼罩在阴影下，昏暗的灯光里，似乎总有些莫名的凄苦。
黑暗中，她伸手虚抚着他的脸颊，不想惊醒他。
她叫青木央莱。
PS：久违了。
好吧，其实写了首诗，《无人荒漠与钢铁森林》
霰弹枪种在麦田里
子弹开出了花
这是最后一片田野
却如同枪林
－
牛仔们还在跳舞
围着峡谷中央的篝火
如痴如醉欣喜若狂
这是海
有船驶来
却路标茫茫
－
沙漠逐渐老去
沙砾变成黄色，变得灰白
变得无力
再也掀不起巨浪
也磨不穿旅行者的鞋底
最后
它死了
－
我要种出什么来维持生计
冬天尚未来临
大地却已如人心般冷漠
我撬开钢铁埋下种子
春天到来便会发芽
长出地基、门窗、钢筋和混凝土
长成摩天大楼
－
我想把种子埋到地底
穿过钢铁
接触土壤还有水分
我要埋下九百九十九粒种子
然后等待下一个春天
－
我需要什么来证明
证明存在，或者意义
并没有什么活着
所以无法死去
在这钢铁森林的世界里
－
我终于凿穿厚厚的钢铁
裸露的地表重见天日
像挖开一道伤疤
我欣喜若狂
下面却只有死去的灰白的沙
－
春天来了
我埋下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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