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香飘翰墨锁宫墙 一

　　苏湘一梦方醒，正对镜梳妆，忽见楚亭欢喜不尽奔了进来。

　　“娘子，童公公派人传信，今日便要将您的书法递给皇上，请您梳妆打扮，等待皇上传召。”楚亭满脸喜悦，仍尽力压低声音：“皇上在御花园品评童公公挑选的书画，王昭仪随侍在侧。娘子衣饰不可太过华贵惹人注目，亦不可过简让人轻视，总而言之符合娘子清丽脱俗的气质便好。”打开衣柜问道：“不知娘子打算穿哪一件？”

　　影言、莺语得了信，急急奔进房，你一言我一语为她出主意。苏湘不禁腼腆，问楚亭道：“我这样换衣裳出去，刘美人和王美人的宫人会不会起疑？”

　　“娘子放心，楚榭姐姐在外面守着，必定万无一失。”楚亭暗暗赞许，苏湘进宫未久便懂得谨慎行事，即使面见圣宠亦不失态，果然可造之材，难怪能入了童贯的眼。

　　“这件天蓝流云纹绣飞鸟的苏锦对襟襦好不好？颜色会不会太素？”苏湘皱眉挑选了半晌，实在拿不准赵佶的口味，只好依着自己的品味选了一件：“还是这件烟粉蝴蝶花样镶边的衫子好？会不会太艳？”第一次面见皇帝、自己的夫君，她越想越是心慌意乱。

　　“还是蓝的好。”楚亭服侍苏湘更衣，细心解释：“皇上正和王昭仪娘娘一起饮茶，娘娘最喜欢红色系的衣裳，娘子第一次面见圣上，避忌着比较稳妥。”

　　苏湘随着楚亭往御花园而去，立在一座巍峨高耸的假山后，心中愈发忐忑不安。第一次面见赵佶，该说些什么？他若是问起书法的来历，又该如何回答？

　　在蔡京府中那一次比试，眼见别人铺纸研墨，奋笔疾书，她不及多思，笔走龙蛇，李白名诗《行路难》一气呵成。穿越之前，她已有十五年的书法功底，但所练乃是元代赵孟頫的书法。北宋人自是无缘一见，苏湘以此脱颖而出，被火眼金睛的蔡京、童贯看中。

　　蔡京和童贯均非多舌之人，未曾盘问她何时习得这样的书法。但赵佶贵为天子，遍览天下书画，忽然见到她的作品，兴趣一来难免多问几句。她既不能欺瞒皇帝，又不能据实以答，实在为难得紧。

　　楚亭见苏湘若有所思，以为她因见驾而紧张，抿唇一笑，低声宽慰：“皇上性子温和，又有童公公在旁协助，娘子不必担心。童公公嘱咐，您在假山后等候召见，切不可伸头张望。王昭仪娘娘眼神极是锐利，若被她发觉假山后有人，童公公亦不好劝解。”

　　苏湘点头微笑，只听一人说道：“这几幅书画手笔不凡，苏杭珍宝果然瑰丽。江南锦绣之乡，名不虚传。看了你呈上来的东西，朕亦不禁想下江南一游。”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遥遥送到四方，显然是当朝天子赵佶。

　　崇宁元年至靖康元年二十五载记忆全失，苏湘只知道他便是后世有名的风流天子宋徽宗赵佶，无数奇珍异宝的拥有者，一手断送北宋江山的千古荒唐帝，具体行径却忘记得一干二净。苏湘在脑海中幻想了千百遍他的音容，却没想到他的嗓音充满磁性、威严十足。若非楚亭有言在先，她几乎便忍不住要探头一望究竟。

　　“皇上圣明，苏杭汇集天下富丽，珍奇无尽。小的流连几日，恐所选不合皇上心意，故而不远万里先送一部分请皇上一阅。”童贯对着皇帝语气谦卑至极。

　　“皇上，臣妾听说苏杭刺绣工艺精巧，可与蜀绣相媲美，可惜无缘一见。”一个女子娇媚声音传来，想必是得宠的王昭仪王洛芷了。“眼见就要入秋了，臣妾想着给皇长子和皇三子各做一套小衣，不知苏绣好，还是蜀绣好。”

　　赵佶哈哈一笑：“孰优孰劣，比较一番便可见分晓，难为你有心。童道夫，为王昭仪择二十匹苏绣，随下一批书画一同送来。”

　　童贯答应了一声，趁着赵佶兴致更高：“除了名家书画，小的还为皇上寻访到一幅更难得的书法作品。所书乃是李太白的《行路难》，内容虽不奇巧，男的字体清秀俊雅，爽利明快，飘飘然有凌云之气。不知皇上是否有幸一观？”

　　苏湘心头一紧，童贯所说正是她的作品。赵佶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书画行家，不知会怎样评价她的书法。相比邀宠献媚，苏湘对同行的评价反而更加看重。何况赵佶是她未来的夫君，不觉紧张得手心起了一层薄汗。

　　“哦？什么书法？速呈上让朕看看。”赵佶一听书法二字，顿时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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