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幽幽长梦

　　“那蚀骨花便如此厉害？妍儿怎么还不醒来？”紫微面带忧色地看着鱼子轩，他有些看不透这个男子，每次凤妍遇险的时候，他都会默默无闻地出现。

　　“她没有事，现在只是睡着了。最近她的精神绷得太紧，所以睡得才这样香。”鱼子轩面上依旧罩着面具，挡住了他的额头、鼻梁、双颊。唯有嘴巴与下巴完全露在外面，下巴的弧形很是好看。

　　“当归子是否已经仙逝？”紫微今日的话语有些多，鱼子轩好奇地看了看他。

　　“你怎么知道？他并未让人将此事泄露出去。”鱼子轩语气有些难过。

　　“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了。”紫微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一时无言，两人都默不作声。窗外的鸟鸣如同歌唱般婉转悠扬，鱼子轩听了突然来了兴致，缓缓解下腰间的玉笛，合着鸟鸣吹奏了起来。那几只鸟儿也越发叫得欢了起来。

　　不远处，紫微的寝宫内，凤妍睡得正香。她的双耳许是被这天籁般的鸟鸣笛曲享受到了，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得甜蜜。

　　紫微看了看吹得入迷的鱼子轩，轻声走进了寝宫。看到凤妍的模样，他猜想她在做着美梦，心念一动，便消失不见了。他入了凤妍的梦境。

　　“你个登徒子！怎可偷看人家洗澡？”纨素轻咬着下唇满眼泪水，气得身子轻颤，那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纨素，你又来了。”紫微无奈地叹了口气。当初虽然是看了她洗澡，两人才结缘。可纨素总爱往事重现，每隔一段时间都演上一回，日子久了，他也真有些怀疑自己果真是个登徒子。

　　“云郎，你真无趣。”纨素立马收了眸中的泪水，掩嘴轻笑起来。

　　刚刚进入梦境的紫微，一眼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面上不禁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原来你是梦到我了。

　　“云郎~我想听你谈弹琴。”她抱着素音琴从茅屋内走了出来，笑靥如花。

　　“好，想听什么？”紫微坐在花塘边的柳树下，伸手将琴接了过去，而后顺便将她揽到身边坐了下来。

　　“都好，你随便弹一曲吧。”

　　美妙的琴音如同潺潺的流水般流进了她的耳中，悦耳动听。许多鸟儿飞到柳树上，驻足欣赏树下的这对璧人。

　　她本倚在他的肩头，感觉这样会影响了他弹奏，便挪到了他背后，背与背紧紧相抵，她闭上了双眼静静聆听起来。

　　“云郎，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吗？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纨素微微翘着嘴角，一根长长的柳条随着微风飘荡不已，时不时划过她的面庞，搅得她面上痒痒的。

　　“好。”紫微略略转了一下头，瞟到她漆黑的柔发，淡淡笑了起来。

　　花塘中的芙蕖花似乎也感受到琴音的美妙，左右摆动起花瓣，翩翩起舞。

　　“轰隆隆……”天色突变，阵雨眨眼便砸落下来。紫微挥手在两人周身罩了一层仙障，停下了手下的弹奏。

　　他收起素音琴，转身抱起纨素便大步向茅屋走去。纨素乖巧地搂着他的脖子，依偎在他胸膛，满脸的幸福。

　　紫微抱着她在窗边的木椅上坐了下来，平静地看着窗外豆大的雨滴肆无忌惮地砸落在一池荷塘上。一股夹带着泥土气息的清新扑面而来，纨素抱着紫微的腰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雨，听着雨，没有世俗的烦扰，与世无争。

　　紫微淡淡地看着这一切，面上露出一丝期盼：妍儿，你还愿与我一同过着这样的生活吗？

　　昔日的美好渐渐爬上他的心头，甜蜜又酸涩。

　　茅屋内，纨素倚在他的胸口渐渐进入了梦乡。这场阵雨扫去了夏日的炎热，只在天际留下一道绚丽的彩虹，便戛然离去。

　　紫微轻轻抚着纨素光滑的脸颊，在她额头爱意绵绵地吻了一口。他抱着她，轻轻地向床榻走去，刚将她放下，还未离去便被她拉住了手。

　　“不要走。”她闭着眼睛，嘟起了红润的唇瓣，语气中尽是撒娇的意味。

　　“好，我不走。”他顺从地在她身旁躺了下来，她立马抱住他，将头埋进他的臂弯……

　　坐在梦境中看到这一切的紫微，再也看不下去，面上闪过一丝疼痛。他狼狈地匆匆逃离了凤妍这样温馨甜蜜的梦境，一路疾驰，到了思忆亭方才停下来，粗喘了几口气。

　　妍儿，昔日的一切你都记起来了，可你为何不愿再与我一起过那样平静的生活？他便那样重要么？

　　紫微微微颤抖着双手，从乾坤袋中取出那柄素音琴。断了的那根琴弦仿若扎在他心中的一根刺，让他疼痛无比。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琴身，眉间聚满了忧愁：妍儿~妍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鱼子轩在昆仑虚守了一天一夜，直到确认凤妍没有半分危险，方才沉默着离开。他不愿再给凤妍增添任何烦忧，既然她爱的注定不会是自己，他便心甘情愿地悄悄守护着她吧。

　　凤妍醒来已是第二日傍晚，夕阳西下时，天边的落霞绚丽地绽放着。

　　她转动美目扫视了一眼，便知道自己挣躺在紫微的床榻上，想起自己这一睡，得了那样一个悠长的梦，面上顿时绯红一片。那不是梦，那是玉潭山上自己历劫时的美好际遇。

　　胸前的三生玉突然温润起来，仿若提醒着她，九州大地上还有一个石昊飞在等待着她的归去。凤妍脸上的笑容刹那间便凝固了，她怎能不顾石昊飞的生死，却在这甜蜜蜜地梦着紫微？

　　她悲哀地想着，她终有一日会被这样矛盾的情感给逼疯吧，她若能一化为二该有多好，一个做风华，一个做凤妍。风华便好好地守着石昊飞，凤妍就能毫无顾忌地陪在她的云郎身边了。

　　她突然看到一直平静地坐在床头的紫微，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干哑着嗓子张口想要说点什么，良久都不知说点什么才合适，只得讪讪地闭了嘴。

　　紫微面无表情地倒了一杯茶水，抬起她的头喂她喝了下去。他眸光闪动，薄唇微微抿了抿，低沉的声音缓缓飘了出来：“不用为难，我不想逼迫你。妍儿，你安心地顺着你的心走吧，等你有了抉择，便来昆仑虚寻我。相信我，我会等你。”

　　寝宫内的光线渐渐暗淡了下来，他线条分明的面容显得更加清冷了些。

　　凤妍坐起身来，紧紧地抱住了他，眼角滑下一滴热泪：“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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