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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报复社会的孟二姑


  初夏眼眸一冷,往牛皮口袋上面毫不吝啬地扔了一把锁妖粉,里面传出来一阵“呲啦啦”的声音,牛皮口袋急剧扭动了一下。

  “如何?说是不说?”初夏问话的声音也瞬间冷了下来,坐在一边的司城青感觉到了强烈的寒气,他知道初夏动了杀气,长期混于刀口之上的司城青对这种气息再敏感不可了。

  想必牛皮口袋中的幽冥蚴也察觉到了,生活在黑暗之中的生物对于这种气息也极度敏感,它抖动了一下细长的身子,似乎在犹豫。若是初夏以另一种口气问话的话,幽冥蚴也不一定会有此思考,但凡事总有例外,就像它想错了初夏。

  嘴边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司城青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深知在牛皮口袋中的幽冥蚴即使再聪明,也没办法看见牛皮口袋外面的事情。初夏不动声色,同司城青使了个眼色,加大了牛皮口袋下面的火堆。

  火舌昂扬,舔了舔牛皮口袋的底端,里面的幽冥蚴对火极其敏感,疼得跳了起来,但牛皮口袋里面的空间就这么点,很快两条虫子就在里面缠绕了起来,痛苦地滚来滚去。

  “为何混入凡间?”司城青继续问着,嘴边带着笑意。初夏扇风起火,不亦乐乎。

  “住手……”牛皮口袋里闷闷的声音传出,听得出,它很痛苦,它在纠结。

  “呃?”司城青尾音上扬,却并没有挥手让初夏停下来,又扔了两三根木柴进火盆,捡起一根燃着的轻轻在牛皮口袋下面划了几划,里面的幽冥蚴就已经要死要活了。

  “我说……”那个声音微弱传来,初夏一听到,立马扔掉手中的火柴。

  等了一会儿会儿功夫,只听它微微喘了几口气,扭动了一下淡蓝色的身子,安然躺在牛皮口袋里面,幽幽道:“我们不是自愿来这里的。”

  此话一出,二人皆惊愕,相视一眼,并不说话。

  “那婆子,你们以为是谁?她乃地狱冥府孟婆的嫡生妹妹,冥府只知有个孟婆,谁人知还有个孟二姑。孟婆容貌清丽,于冥府堪称绝世之貌,然而她那妹妹却生来丑陋,本性纯良,从不与人相争,却于人世受尽耻辱,刎颈自尽,因为怨恨太深太重,无法投胎转世。”那幽幽的声音幽幽地说着话,司城青与初夏听得全神贯注,竟也可怜起那个老太婆来。

  “汝等可知,是何人使她刎颈?”没想到这幽冥蚴竟然反问起这两个听故事的人来,颇有点课堂上老师点名提问的节奏。

  初夏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如今是何种情形,竟举起右手,答道:“想必定是自认为长得好看的女人。”

  牛皮口袋中的幽冥蚴竟生生长叹了口气,像是默认了初夏的回答。

  它道:“原本幽冥蚴一族是不与地狱其他族类苟合的,但她找到了我们,承诺以新鲜魂体供养我,我才同意带着数十同族与她共赴凡间。”

  “她是来泄愤的。”司城青终于明白过来。

  “报复社会么,她还有这爱好?冤有头债有主这句话她没听过?”初夏反问,心中即便同情那孟二姑,但她如此行径已然给人间带来了不安平的因素。

  原本六界互不侵犯,她既然已经往生,就该乖乖跟着程序走,直到最后去到她姐姐那里,捧过一碗孟婆汤,忘却前世也就罢了,何苦执念如此之深?

  聪明的幽冥蚴似乎猜到了初夏心中所想,一语点醒,道:“凡死后之人,若长期留恋于人世,渐渐地,他们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消失,最后只留下一点仅够支持他们魂体不散的力量,也就是你们人间所说的执念。”

  “爱也好,恨也罢,皆执念耳。”司城青轻声道。

  “怎么开始说古话了?”初夏不解,嗔怪道。

  的确,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新时代的新新女性,又宅又腐,嗜酒贪懒馋,没有沦为土肥圆已经是上天恩赐了,还要懂古话,那简直就是要了人老命了。

  作死啊!

  孟二姑的确可怜,但通常情况下,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过来说也一样道理。坏人,并不是从一生下来就是坏人的,人性本善与人性本恶,初夏始终相信前者,抱着好意总比怀揣恶意要强得多。

  非到必要情况下,初夏和司城青还是一致决定,将她逼回地狱冥府。毕竟是孟婆的亲妹子,赶尽杀绝什么的,总是会引起不太好的效果的。但如果是被逼无奈自卫反攻的话,伤到个别花花草草,初夏也就只能唱搜里搜里了。

  但是如今,初夏还是不决定打开牛皮口袋放这两条半死不活的幽冥蚴回到孟二姑身边,放虎归山这种事情,只有白痴才干。像她林初夏这么死拽二皮脸不放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放任为危险因素在自己身边猖狂呢?

  二话不说,就将牛皮口袋再次扎扎紧,扔到了阁楼上镇妖璧旁边,原本睡着的白虎被惊醒了,妖力狂乱霸道,低吼了一声,牛皮口袋里的那两条幽冥蚴紧张地缠绕在了一起,瑟瑟发抖。

  小白很是乖巧地坐在桌子边,甩着两条小腿,目送着初夏走下楼去。回头望望自己曾经的睡袋,颇有番不情愿。

  如今萧绿做了吕香的替死鬼,但吕香还是没能掏过孟二姑的手掌心。新鲜的魂体,不管是上三界的仙神,还是下三界的妖鬼,那都是极富诱惑力的东西,即使是幽冥蚴也不例外。

  它们聪明,喜好黑暗,同样也嗜血,吞噬魂体,收为己用,这是他们的业余爱好。虽为业余,却也同专业人士的专业手法一般无二,吸面条似的状态,将银光闪闪的魂体拧成一股绳,吸进体内。

  这种手法,一般是低等幽冥蚴的做法。而高等一点的,比如说幽冥蚴一族的头领,便是懂得如何让魂体自愿与自己合二为一,这就是聪明的头脑该用到的地方。

  是夜,月光清冷,窗外风徐徐。

  司城青站在十字路口的拐角,前方不远处正是一个戏台,台下坐着一个人,背影颇有些熟悉,那戏台子上的挂饰也颇有熟悉之色,似曾相识。

  他缓步走过去,听戏台子上那人正婉婉唱着:“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一颦一簇,一举手一投足,精致妆容,油彩掩去素颜,五光十色的戏台,灯红酒绿的尘世,入我眼的,不过一个你罢了。

  司城青愣愣地看着台上那戏子演绎着别人的故事别人的爱情,无情自古总多情,春去春回,花开花落,温柔的声线唱诵着美丽的故事。许久没听到如此令人动心却心碎的声音了,温柔的像水,朦胧的像雾,司城青竟听得呆了。

  而台下那坐着的人,仰着头,竟也看的呆了。

  缓步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那个戏子,那份妆容,竟是吕香!

  他笑着,双眸之中满是期盼之色,恍若那司马相如因情而伤而痴而狂。而台下之人,仿佛已将他自己当做了卓文君,听一曲《凤求凰》,演一出《凤求凰》,虽不及相如之才、文君之意,却盼两双情思终得偿。

  在这个浮华的世界里,司城青见过了太多太多匆匆忙忙奔赴权力和金钱的人和事,难得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到如此一曲,虽是古来私奔的不雅典范,却也让人心头激荡。

  芸芸人海,知音难觅。

  那台下之人的熟悉,恐怕便是知音的熟悉。

  然而,事情总没那么完美。

  司城青上前伸手搭上对方的肩,此人穿了一件蓝布衣衫,近看之时才发现与曾几何时自己还是赏金猎人之时穿的衣衫如此相似。

  对方缓缓起身,扭头,微笑,司城青瞪大了眼睛愣住了。

  “你……”

  “司城青,你可还好?”对方微微笑着,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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