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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她要是真狐狸精倒好了


夜色沉沉,两匹快马踏着微凉夜风,沿着空旷官道朝着城外深山疾驰而去。
  道旁依旧有零星飞蝗盘旋飞舞,嗡嗡作响,光是听着就很烦人。
  明珠指尖轻弹,几张驱虫符悄然飘出,落在两人身周,形成一圈无形屏障。
  但凡靠近的蝗虫尽数被灵气驱散,让他们两个身周一丈多的范围之内都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虫子飞来,为二人清出一条比较安静的前路。
  谢十七的马术与夜视能力堪称顶尖,不愧是谢家从小倾力培养的死士暗卫。
  夜色漆黑如墨,山林昏暗难辨,寻常人连方向都看不清,他却能精准辨识路况,避开沟壑乱石,哪怕已然深入山林,依旧能快速锁定方位,循着隐秘山道稳步前行,丝毫没有半分滞涩。
  明珠一路悄然凝神感知周遭气息,山林静谧幽深,草木气息纯粹干净,并无丝毫邪气、蛊术或是诡异阵法的波动。
  她也想看看这附近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先前强行卜卦遭到天道反噬的剧痛还历历在目,如今她格外谨慎,再也不敢随意动用卦象推演,尤其是牵扯苏轻语的一切因果,更是半点不敢触碰。
  眼下没有任何直接线索,能证明这场固州蝗灾与苏轻语有关。
  可她心底那股莫名的直觉,愈发强烈执拗——这场突如其来、无卵而生的诡异天灾,绝对和苏轻语脱不了干系。
  只是这话她万万不敢对明恒说。
  这不是推演卦象得出的结果,而是她依托前世记忆生出的直觉揣测,虚无缥缈,毫无凭据。
  更重要的是,这类逆天窥命、私泄天机的言行最是遭天忌,稍有不慎便会引来雷劫反噬,她是真的怕了。
  她是安慰自己的兄长自己没事,但是哪一个被反噬的会真的没事……这次是她运气好,路遇那个荒庙破解了老和尚的执念诅咒,换了许多的功德才弥补了之前被反噬的亏。
  不然的话,怕是到现在她还病恹恹的没恢复过来呢。
  一路策马前行,明珠忍不住细细回想前世种种。
  前世的前世她满心满眼皆是谢云澜,心思纯粹又偏执,对周遭其他人和事情一概不闻不问。
  所以关于这场固州蝗灾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她根本记不起灾变的真正起因。
  唯独一段后续始末,清晰刻在脑海之中。
  这场蝗灾愈演愈烈,接连席卷五州大地,啃尽数州秋粮,导致遍地饥荒、百姓流离失所。
  就在灾情最惨烈、官府束手无策、朝野万般焦灼之际,苏轻语才姗姗出面,献上治蝗良策,亲自协助官府治理灾情、安抚灾民。
  后来她又机缘巧合救下吴国公府夫人,跟随吴国公夫人进京,又凭着自己的才气和医术美名传遍京城之后,这一段为朝廷献策又做好事不留名的赈灾义举也被人扒出。
  一时间,才女、医女、心善大义的名头尽数落在苏轻语身上,名声彻底响彻京城。
  也正是借着这层光环,她顺利结识了明珠的几位堂兄弟,更是一步步走近了明恒的身边。
  明珠清晰记得,兄长明恒初见苏轻语后,归来便数次夸赞她温婉聪慧、心怀大义。
  那时的她年少骄纵、脾气执拗,见兄长屡屡夸赞外人,心底莫名生出满满的厌恶与抵触,当场便与明恒争执不休,兄妹二人不欢而散,隔阂自此埋下。
  自那以后,苏轻语总能精准出现在明恒现身的场合,二人交集愈发频繁。
  她为明恒调理旧疾、排忧解难,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端方自持的明恒,渐渐对她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情愫。
  而她自己与兄长的关系,却在一次次误会、隔阂与旁人挑拨中,愈发疏离,愈发离心。
  如今回头细细复盘,明珠才后知后觉的遍体生寒。
  苏轻语的每一步,都走得精准无比、环环相扣,仿佛早已写好既定剧本,步步为营、层层布局。
  前世的她只当苏轻语是天生媚骨、擅长勾人,像个祸乱人心的狐狸精,惹人厌烦。
  可如今再回头看看,明珠倒是宁愿这苏轻语只是一个狐狸精,至少心思还落一个单纯。
  她刻意在灾情泛滥后才出手摘果,博取万民感念、朝堂赏识。
  她对端方守礼的明恒若即若离、暧昧拉扯,让自己的哥哥因为恪守礼法、不敢僭越,又心生爱慕,处处为她说话。
  同时又游走在明珠一众堂兄弟之间,与各位皇子之间暧昧拉扯,还与谢云澜出双入对、形同知己。
  她就好像在编织一张硕大的网,皇族,世家,新贵,都被她逐一笼络。
  这是一个单纯的狐狸精该干的事情?
  一念及此,明珠忍不住轻轻低叹一声,心底满是唏嘘与冷然。
  前世几乎所有人都被苏轻语玩弄于股掌之间,包括她自己,包括真心待她的兄长。
  “郡主小心!”
  清冷沉稳的男声骤然在身侧响起,陡然拉回明珠纷乱的思绪。
  她方才因为想事情想的走了神,加之夜色漆黑、林间昏暗,马匹径直朝着前方一根低矮粗壮的横枝奔去。
  若是撞上,轻则扫落人马、重则坠马受伤。
  不等明珠反应过来收紧缰绳,身侧一道黑影已然先行动作。
  谢十七手腕微翻,利落拽住她手中缰绳,力道沉稳精准,骏马长嘶一声,稳稳驻足停下,堪堪避开那根横枝,有惊无险。
  明珠心头微松,脸颊悄悄泛起几分尴尬。
  她抬手拢了拢发丝,小声致歉:“不好意思,我方才走神了,没看清前路。”
  “郡主无需向属下道歉。”谢十七眸光微微闪烁,落在她略带愧色的小脸上,转瞬便移开目光,望向前方幽深漆黑的密林。
  夜色已深,林子愈发幽深静谧,草木丛生、乱石交错,原本浅显的山道彻底消失,前方再无规整路径,马匹已然无法通行。
  他语气恭敬却笃定,沉声提议:“前方林深无路,马匹无法前行。属下斗胆建议,在此下马,余下山路,属下背郡主前行。”
  明珠素来听劝,知晓谢十七久经暗夜潜行、山林探查,远比自己专业,他的判断肯定是不会出错的。
  “好,那就下马。”
  她利落翻身下马,随手拍落衣摆沾染的细碎枯叶与草屑,身姿轻快自如。
  谢十七上前,从容牵着两匹骏马走到道旁树荫下,他将马匹拴在树干之上,任由马匹就地啃食野草歇息。
  做完这一切,他缓步退回明珠身前,背对她轻轻屈膝蹲下,脊背挺拔宽厚,姿态恭谨稳妥。
  夜风穿过林间,吹动他一身玄色劲装,衣袂轻扬。
  “郡主,属下背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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