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东京路演
那是三岛由纪夫在《春雪》中,对皇妃之美的描写。
木村袥载可以说,今晚当云舒窈的身影出现在那间屋子时,不只是他,在场很多霓虹人都会有一样的感受。
这种美,不是那种充满攻击性的艳丽,而是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带着历史厚重感的宁静。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被精心装裱在博物馆深处的浮世绘,连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缓慢而粘稠。
木村袥载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休息室,他清楚地看到了周围工作人员对这个女孩的反应。
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年轻男场务,正抱着一摞剧本,原本正和旁边的同事低声说笑。
但在云舒窈起身走向他们的那一瞬间,那个男场务的视线就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直勾勾地落在了云舒窈的脸上。
当云舒窈不经意间转过头,目光与他短暂交汇时,那个男场务就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像是被煮熟的虾子,一路红到了脖颈。
他慌乱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手机,连拿手机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再也不敢抬起头看她一眼,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位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神明。
不仅是男性,就连旁边负责递水的女性工作人员,在云舒窈对她微微点头致意时,也瞬间红了眼眶。
女员工双手捧着水杯递过去,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羞涩。
她甚至不敢直视云舒窈的眼睛,只是用余光偷偷地、贪婪地描摹着云舒窈的轮廓,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这份美丽的亵渎。
云舒窈并非没有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在从后台走向放映厅的短短一段路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来的视线。
有惊艳,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早已习惯,熟稔的回以一个淡淡的、礼貌的微笑,然后从容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此时,她正坐在电影院第三排的座位上。
一开始,她确实因为坐得太近而感到有些不习惯。
她看电影向来有个习惯,基本都会选择第五排及第五排往后的位置。
对她而言,那是最佳的观影区域,既能看清银幕上的每一个细节,又不会因为距离太近而产生压迫感。
第三排,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靠前了。
可是,就这个电影院的座位排布,也只有第三排的座椅前,才有一个相对来说更宽敞的走道。
这里是最适合他们这些宣传艺人,在电影放映完毕后,能够从容地起身、下到舞台去做宣传的位置。
这是剧组和影院方面反复权衡后,为她安排的“C位”。
常见的路演形式,流程通常是“完整观影+主创映后交流”。
观众可以提前看到正片,之后导演、演员等主创团队会上台和现场观众互动,分享拍摄趣事或回答提问。
很多电影在上映前或上映后都会举办这样的活动来预热宣传。
当然,也有些路演活动并不会放映全片,可能只会播放一些精选片段或预告片,然后直接进入主创见面会环节。
这种情况通常是为了制造悬念,或者因为活动时间安排有限。
还有一种情况,路演仅仅是主创团队与观众的见面会,不进行任何形式的放映,更侧重于交流和宣传。
但他们这次在东京的路演比较特殊。
不仅是全程放映,他们这些主要演员和导演也会一起全程观看。
云舒窈这还真的是,第一次看《无声的河》的完整版。
当放映厅的灯光彻底暗下,巨大的IMAX银幕亮起。
云舒窈的心跳也随着片头那低沉压抑的弦乐声,一点点沉入那个光怪陆离却又冰冷刺骨的世界。
《无声的河》的故事,是从一个人抛尸镜头,视角跟随着沉入河底的,暗流涌动的河流开始的。
银幕上,是一条被夜色笼罩的江面,江水漆黑如墨,翻卷着浑浊的浪花,无声地吞噬着一切。
伴随着这令人窒息的画面,电影的第一个高潮——那场轰动全城的连环腐败案,以一种极其凌厉的剪辑手法,在观众面前徐徐展开。
姜时允饰演的李朗是市检察院最年轻的检察官。
他穿着笔挺的制服,眼神明亮而坚定,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他以为这只是一桩普通的市政工程贪腐案,只要顺藤摸瓜,就能将那些蛀虫绳之以法。
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发现所有的线索都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将他死死地缠绕其中。
周太和导演在这里展现了极其恐怖的场面调度能力。
他没有用冗长的台词去解释那些复杂的政治利益交换,而是用一系列极具隐喻色彩的镜头:
深夜里被碾碎的录音笔、被水浸泡得发白的账本、在豪华晚宴上推杯换盏却眼神阴鸷的政客们。
李朗就像是一个误入蛛网的飞虫,他越是挣扎,那张无形的网就收得越紧。
而这张网的中心,那个在所有人面前温文尔雅、爱妻如命的市长候选人——由郁沉饰演的金建悦,终于露出了他獠牙的一角。
电影进行到中段,气氛已经从最初的悬疑,彻底滑向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悚。
有政治黑暗的惊悚,也有现在这一幕纯让人生理上感到恐惧的惊悚。
云舒窈坐在第三排,看着大银幕上的自己饰演的李礼。
画面里,李礼赤着脚,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向门口挪动。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眼睛凑向门上的猫眼。
镜头在这一刻切换成了李礼的主观视角。
猫眼外的世界是扭曲的、变形的。
什么都没有。
但是是猫眼可看到的视角之外。
走廊里那盏老旧的声控灯忽明忽暗,而在那片昏黄而摇曳的光晕中,金建悦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怒吼。
他西装笔挺,单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欣赏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寂静的影院里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金建悦的脚步,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啪。”
“啪。”
“啪。”
那声音,就像是死神在敲门。
每亮起一盏灯,李礼的退路就被切断一分。当最后一盏灯亮起时,金建悦的身影已经逼近到了门前。
门,被从外面轻轻地、缓缓地推开了。
云舒窈坐在银幕前,即使这戏是她自己演的,即使她已经知道了所有的剧情走向。
但当她再次看到,郁沉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时,依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他不需要张牙舞爪,他骨子里透出的那种掌控一切的阴郁与残忍,比任何恐怖片里的鬼怪都要可怕。
然后是惊险的差一点就能把金建悦关在外面,她逃他追,甚至不惜伤害到自己身体有,也要把脚卡进门缝的追逐。
然后一个求原谅,一个想要跑,混乱中她误伤了他。
鲜血直流。
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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