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庆国公斩首示众
“母亲,现在没法往外递消息吗?劫狱举事能不能行?”
庆国公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老夫人二话没说,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该庆幸没人来劫狱,真来了,那不是救你逃出生天的,是来把庆国公府满门灭口,斩草除根的。”
庆国公似懂非懂,可这种地方,老夫人也没法细说。
裕宁太后是什么人?
那是能为了跟庆国公府合作,送少帝去死,又把一个冒牌货当亲儿子养了十一年的狠角色。
仿佛死在别宫里的从不是裕宁太后唯一的骨血,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过路人。
昔日,庆国公府与裕宁太后势均力敌,互为倚仗,也互相牵制,彼此握着对方的秘密,势力也是一同培植起来的。
如今,庆国公府上上下下全被关进了大牢。
裕宁太后有了独吞一切的机会,又怎么会不动心?
可偏偏,庆国公府什么都不能往外说。
说了,只会死得更惨,拖累的族人也更多。
“儿啊,当断则断!”老夫人拍了拍庆国公的肩膀。
庆国公府一脉,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可这机会,得拿命去换。
庆国公瞪圆了眼睛,胡子抖的厉害:“母亲,您要我去死?”
老夫人阖了阖眼:“人证物证俱全,你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儿啊,想想你的后辈们,想想那个早早被送出去的孩子。庆国公府可以栽一回跟头,但不能连根都让人刨了。”
“你明白吗?”
庆国公傻了眼。
他以为凭着母亲的足智多谋,绝境里总能找出条活路来。
可这活路,就是要他去死?
“母亲,若是眼下孤注一掷,可还有胜算?”
“儿子在外头还有人,咱们递话给裕宁太后,她要是敢在背后捅刀子、杀人灭口,那就别怪咱们鱼死网破。自有人把那些年见不得光的事全捅到陛下跟前,咱们活不了,她也别想活!”
“若是实在没有胜算……”
“那咱们就戴罪立功,战场上打仗,还有诈降这一说呢。”
老夫人看庆国公的眼神,跟看傻子没什么两样。
戴罪立功?
诈降?
也不动脑子想想,在陛下心口上扎了把刀,日日磨着,陛下能忍着不拔出来?
走到这一步,哪还有什么回头路可走。
她这儿子啊,孝顺是真孝顺,听话也是真听话,领兵打仗更是一把好手,就是脑子不大好使。
“你容我再想想。”
其实,也不是真的毫无胜算。
那两本册子上牵扯到的,都是些边军将领里浮于表面的人,是被撬开的口子。
至于从口子底下钓出来什么东西,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折了几个将领,还不足以伤筋动骨。
朝中六部里,还有没被挖出来的官员。
再者,裕宁太后姓燕,是燕家在这世上仅剩的嫡系血脉。
燕家的根,扎在青州军里。
而且她与裕宁太后在禁军之中,也都安插了各自的人手。
更何况,裕宁太后还说过,萧魇也能倒戈。
边军,青州军,禁军,再加上萧魇手里的京畿卫……
即便边军要戍守边疆、震慑蛮夷,轻易动不得,光凭剩下的这些,也够搏一把了。
“放饭了,放饭了……”
牢头和狱卒们拖着步子走过来,破木桶咣当搁在栅栏外头,勺子往桶里搅两下,舀出一碗碗糙米粥,又掏出灰扑扑的馒头,挨个从栅栏缝里塞进来。
老夫人接过馒头,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掰开。借着袖口的遮掩,她把夹在馒头芯里的一截小纸条抽了出来。
纸条用炭条歪歪扭扭写了句“肃宁伯督皇镜司二次抄家,于庆国公府暗室中获边军心腹名册,陛下大怒。”
老夫人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呕出来?
名册?
她从不曾留下什么名册!
见惊动了狱卒,老夫人来不及多想,飞快地将纸条揉进掌心,连同那半块馒头一道,塞进了庆国公嘴里。
庆国公被噎得直咳,脸涨的通红。
“咽下去。”老夫人哑着嗓子低喝。
到底是谁?
那名册,是伪造的?
还是裕宁太后宁可折损势力,也要把她这边的人连根挖出来?
完了……
全完了。
不管这份名单是真是假,在陛下眼里,就是真的。
庆国公府,罪加一等。
老夫人胸口一绞,又是一口血呕出来,眼前发黑,身子软软地歪倒下去。
意识模糊之前,还忍不住在想,她赌一把,错了吗?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庆国公一门,位列勋贵,不思报效,恣行不法。贪蠹国库,私结边将,暗蓄死士,阴植私党,内外勾连,罪同谋逆。
经三司、皇镜司彻查,罪证确凿,并无冤屈。
谋逆大罪,国法难容。
革去庆国公世袭勋爵,削除宗勋名籍,庆国公斩首示众。直系族人,十五岁以上流放烟瘴之地,终身不得还乡。九至十四岁贬入罪籍,送皇庄终身劳作。九岁以下交养济院管束,三代之内男丁不准考功名,女子不得嫁高门。
勾结边军主将,革职拿问,斩监候。
知情从属,降级流放。
一道圣旨下来,偌大的庆国公府轰然倒塌。
多的是人诧异平日里看着没脑子的武夫庆国公,藏得如此深。
老夫人她病病歪歪的样子太深入人心,压根没人会把幕后主使往她身上想。
而揪出庆国公的肃宁伯,被记了一大功,重新封回了肃宁侯。连温峥也跟着沾了光,从太常寺调了出来,往上提了一级。
可肃宁侯在朝中的处境,非但没有水涨船高,反倒越来越像孤家寡人了。
人人皆知,肃宁侯和庆国公同是从龙之臣,相交甚密,陛下召见时常常一道入宫,两家甚至还差点结成了儿女亲家。可就是这样一层关系,肃宁侯却能不动声色地搜集庆国公的罪证,列得清清楚楚、详详细细,踩着庆国公上位。
这样的心性,谁不胆寒。
虽说他们不至于做出谋逆的事来,可谁身上还没点见不得光的东西。
对此,肃宁侯又气又无奈。
可他没得选。
那个所谓的名册,他也真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
他压根没想过替景衡帝去肃清边军里的异己。
但,就是这么巧!
众目睽睽之下,名册被搜了出来,显佑帝和裕宁太后的势力元气大伤。
说来说去,只能算阴差阳错,都是天意。
可经此一遭,他也没那么想再弃暗投明了。
谁让景衡帝最能容下的就是孤臣了!
……
庆国公府老夫人托人递了话上去,说当年对温仪公主的母妃有过恩情,求景衡帝念在她年事已高、身子骨又弱,且不曾参与庆国公那些不法之事,网开一面,免去流放烟瘴之地,只求在佛寺赎罪,了此残生。
景衡帝想了想,准了,也没再多留意她。
老夫人便去了五台山。
她恨、她怕,但更多的是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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