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青铜门后，第十个我
那道声音落下后，岸外所有道路都安静了一瞬。
无昼无夜的黑暗中，一尊尊模糊身影停在各自道路尽头。祂们没有靠近，却都把目光投向青铜门前，像是在等待林川回答。
林川没有回答。
观岸神环缓慢转动，数万只被炼化的眼睛依次睁开。视线落在青铜门上时，门仍是门，可敲门声留下的波纹却没有向外扩散，而是沿着每一条彼岸道路，直接出现在众神意识深处。
门后没有可以被观察的空间。
那声音，仿佛来自门本身。
问者抬起漆黑权杖。
权杖依旧朝青铜门跪伏，任凭祂如何催动，也不肯抬起半分。
“为什么是第十个？”
祂问道。
青铜门没有理会祂。
苍老的声音只对林川响起。
“九次开门，九次失败。”
“有的我死在门前，有的我留在门后，还有一个我成了钉住此门的尸体。”
“你是最后一次。”
“推开门，取回真正属于我们的东西。”
林川看向门上那具与自己相同的尸体。
尸体被一根青黑色长钉贯穿眉心，双手垂落，胸口的第九行界文已经被神血浸透。
【吾从真实来。】
巨猿扛着铁棍凑近两步，鼻翼动了动。
“它身上没有活气。”
“也没有死气。”
“像一块放了太久的石头。”
夏轩辕看向另外八具尸体。
那些尸体形态各异，有背生十三翼的神祇，有只剩半截树身的老人，也有一团被铁链勒成人形的黑雾。
祂们生前都曾走到彼岸。
如今却连道路都没有留下。
陆羽站在方舟二号外。他已经失去神格，无法直视青铜门，只能通过文明矩阵接收被层层削弱后的画面。
“敲门声之间有规律。”
他忽然说道。
“第一次和第二次相隔九息，第二次与第三次只隔三息。”
“它在等什么条件完成。”
林川抬起手，示意众人退到彼岸桥上。
随后，祂独自走到门前。
青铜门高得看不见尽头。林川站在门下，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可当彼岸桥延伸过来时，整扇门竟向后退了一寸。
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你还在迟疑。”
“门后有真实界完整源头，有你曾经失去的一切，也有超脱所有道路的答案。”
林川抬起佛眸。
“本座不喜欢隔着门说话。”
“想见本座，就自己滚出来。”
青铜门沉默了。
远处，一条由尸骨铺成的道路上，忽然传来沙哑笑声。
“新生的路主，脾气倒是不小。”
尸骨道路迅速向前延伸。
每一根骨头都来自不同世界，有神祇头颅，也有庞大到足以托起星域的脊骨。它们彼此咬合，最终在青铜门左侧搭成一口黑棺。
棺盖打开。
一名身穿麻衣、头戴白骨冠的枯瘦老人从中坐起。
祂没有完整面孔，五官都被一层薄薄尸布遮住，只有嘴的位置钉着七枚黑钉。
葬路君。
一尊在岸外埋葬过诸多道路的古老彼岸神。
观岸神环照见祂的瞬间，林川便知道眼前只是一具棺身。葬路君的本体仍在极远之处，隔着不知多少条死亡道路观察这里。
“见过新路主。”
葬路君抬手，语气称得上客气。
“观岸者寄生万路，万岸议庭清剿祂多年。你既取了祂的一块皮，按岸外旧约，应当交出一半。”
“另外，真门已经敲响。”
“新路现世，要献一座完整世界作为门税。”
“交完这两样东西，你的路才能被议庭承认。”
林川看着祂。
“谁定的规矩？”
“活得最久的那批人。”
葬路君没有用正义粉饰。
“我们比后来者强，所以规矩由我们定。”
“你也可以不交。”
“后果呢？”
“你的路会被划作无主荒路。”
葬路君抬起一根手指。
“届时，任何彼岸神都可以来取你的世界、界文与道路，不必承担议庭追责。”
祂身后的黑棺里，忽然睁开一双血色眼睛。
一只惨白手掌搭住棺沿。
棺中躺着的，竟是另一尊已经死去的彼岸神。祂的道路被缝进葬路君体内，如今只剩一具能够出手的尸傀。
葬路君给了选择，也摆出了威胁。
祂并不认为林川会拒绝。
一个刚刚登临彼岸的新神，或许能杀观岸者的一部分，甚至能吞掉旧路上的自己，可祂还没有经历岸外真正的争夺。
万岸议庭背后，站着的远不止一尊彼岸神。
林川忽然笑了。
“本座也有一条规矩。”
葬路君微微偏头。
“愿闻其详。”
“来本座面前伸手，就把手留下。”
葬路君袖中，一根原本无影无形的尸钉骤然显现。
它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入彼岸桥，正在抽取桥身上的界文气息。
葬路君神色一沉。
祂没想到林川早已发现，却一直等到尸钉钉实才开口。
“只是取一缕气息，替议庭登记。”
“本座允许了么？”
林川五指一握。
那根尸钉没有被拔出，反而被八块界碑同时夹住。观岸神环顺着尸钉上的因果看去，瞬间越过岸外黑暗，照见葬路君真正的埋骨之路。
林川向后一扯。
轰隆！
远方尸路剧烈震动。
一条枯瘦手臂连着半截白骨道路，被祂硬生生从黑暗深处拽了过来。
手臂五指间，还攥着数百座用来埋葬世界的黑棺。
葬路君的棺身当场裂开。
“你能沿着投影抓到我的路？”
祂第一次失去平静。
“观岸者都能看见。”
林川把那条手臂扔进三千佛国。
“本座为何不能？”
黑棺中的彼岸尸傀猛然坐起。
它张开嘴，一条腐烂长河从喉咙里喷涌而出。长河所过之处，彼岸桥上新救下的世界记录迅速发黑，数以万计的生灵在记录中腐朽。
陈行舟抬手，琉璃佛光护住桥面。
夏轩辕拔剑斩断长河上游。
巨猿则一步跨到黑棺前，铁棍横扫，把尸傀半边头颅砸进胸腔。
葬路君没有恋战。
在棺身破碎前，祂主动斩断与投影的联系，连那具珍贵尸傀都一并舍弃。
黑棺化作骨灰散去。
祂的声音从遥远尸路传来。
“你会后悔。”
“第五次门响前，议庭会来收税。”
“到时，交出去的便不只是一座世界。”
林川抬掌，将失去控制的彼岸尸傀镇入掌中宇宙边缘。
尸傀的腐朽道路被彼岸桥一点点拆开，化作新生星海的界壁。刚刚晋升的彼岸神格也因此稳固了一分。
祂正准备追上葬路君的本体，青铜门忽然传来第四声闷响。
咚！
所有道路同时向门前偏移。
掌中宇宙里，九十九片星海的天空都浮现出一道淡淡门影。
门上那具林川尸体，右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
干枯指尖擦过青铜，留下三个带血小字。
【不要开。】
紧接着，尸体紧闭的左眼睁开一线。
祂没有看门。
只看着林川。
“门后的……”
“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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