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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无生册写本座死期,本座先撕掌簿者


第一神座下方没有暗格。

只有一层不断蠕动的灰白皮膜。

掌簿者坐在上面,断腕处黑斑已经蔓延到半张脸。

右手被炼。

第一城环污染复苏。

第七、第八两席接连空缺。

无生神又已投来目光。

即便如此,祂仍没有离开神座。

第一城环外已有一条逃路。

那是食时君夺走一段未来后留下的时间缝隙。

掌簿者只要舍弃名册,便能在林川赶到前进入缝隙。

她没有走。

不是对神庭忠诚。

白缮成为掌簿者前,也有过一座很小的世界。

那座世界没有强大神祇。

众生以文字保存历史,每一个名字死后都会被写进石壁。

无生遗蜕经过时,整座世界被吸入第一城环。

前任掌簿者嫌那些石壁占地方,一页名册便把所有死名抹去。

白缮是唯一记得的人。

她没有力量复仇。

于是进入外院,从登记尸材开始,一页一页学会名册法。

直到亲手抹去前任掌簿者。

可坐上第一席后,她没有恢复故乡名字。

那些死名已经成为她驾驭名册最初的墨。

恢复,便会失去力量。

白缮最终选择继续做掌簿者。

如今第一城环就是她仅存的世界。

她可以舍弃神庭。

无法舍弃这本以故乡所有名字为墨的册。

周槐旧档里没有这段记录。

陆羽却从掌簿者每次看向第一环石壁的停顿中,推演出大半。

他没有告诉林川要手下留情。

失去故乡是真。

拿七十六个候选世界补自己的册,也是真。

两笔账不能相抵。

“无生册不能交给你。”

掌簿者左手翻页。

整座第一城环开始向无生殿收缩。

祂把所有尚未失控的死名、记录与尸吏一并收入自身。

苍白神躯迅速变得扁平。

皮肤化作纸。

骨骼变成书脊。

掌簿者正在与第一城环名册融合。

一旦完成,祂便不再是一尊可以被杀死的在席神。

只要世间仍有名字与记录,第一席就能从任何一页纸中归来。

“佛尊。”

陆羽盯着文明矩阵。

“祂在把本体拆成文字。”

“还有三息。”

林川没有冲向掌簿者。

祂抬手拔起第一块黑红债碑。

碑面记录无生神庭所有债。

其中大部分落笔方式,都来自被炼化的掌簿者右手。

“你想变成册。”

“问过自己的手了吗?”

炉内墨火升起。

骨灰已经散入第一城环。

无法重新聚成右手。

它们却都保留掌簿者落笔习惯。

每一处笔锋停顿、每一种删名顺序,都沿债碑浮现。

即将化作文字的苍白女子,重新出现一具模糊轮廓。

“右手只是器官。”

“不是本席。”

“本座知道。”

林川看向周槐。

“外院旧档。”

周槐早已把偷来的所有记录交给文明矩阵。

陆羽从无数尸材编号与小吏名册中,找出最早一页。

无生历七万年前。

一名没有神位的苍白女子负责记录葬骨街入库尸材。

她那时还没有掌簿者之名。

每份记录末尾,只留下两个字。

【白缮。】

林川把名字写上债碑。

掌簿者纸化过程骤然停顿。

“这不是本席。”

“是不是。”

“由你走过的路说了算。”

第一城环最旧一批尸吏同时抬头。

祂们认得这个名字。

葬骨街守尸路碑也传出一道不甘声音。

“白缮小吏。”

前任掌簿者消失后,白缮抹去了自己所有低微记录。

可外院七万年前一份无人重视的尸材簿,恰好被周槐偷走。

掌簿者能删除神庭里的名字。

删不到已经藏入周槐记忆的那一页。

“凡人。”

苍白女子第一次把目光真正落在周槐身上。

“本席当初应该先剥你的记忆。”

“可惜。”

周槐站在彼岸桥后。

胸口仍留着那座透明心脏。

“你没机会了。”

掌簿者左手按住自己名字。

“白缮已死。”

祂没有否认过去。

只是直接把过去的自己写成死亡。

名字在债碑上灰暗。

苍白轮廓再次化纸。

林川却没有依靠名字锁住祂。

第一块债碑忽然翻面。

背后写着掌簿者亲自承认的每一件事。

七十六位失败候选被钉上朝死路。

祂们的世界成为城环。

第一城环收录三万七千多座灭世污染。

外院无数尸材被祂登记入库。

“名字可以死。”

林川说道:

“做过的事。”

“你怎么删?”

债碑轰然落下。

掌簿者已经纸化一半的神躯被重新压成立体。

所有记录都需要一个落笔者。

祂若彻底变成无主文字,那些由祂亲手写下、又被无数人承受的结果便失去源头。

无生册可以接受。

黑红债碑不接受。

“你记录众生。”

问者再次开口。

“今日。”

轮到众生记录你。

第一城环黑雨全部倒卷。

每个被删除又复苏的名字都在雨中看见掌簿者。

无数目光钉住苍白女子。

祂无法再逃入任意一张纸。

掌簿者缓缓站起。

既然无法化册,祂便不再继续。

“林川。”

“你杀本席,无生册会失去最后一个可以改写的人。”

“心脏下一次复苏。”

“没人能再把它写回沉睡。”

“本座不需要它睡。”

“你准备炼化?”

“不错。”

“以你现在位格,做不到。”

“做不做得到。”

“打完再说。”

林川一步跨过两张神座之间的距离。

掌簿者左手同时落笔。

【林川,不在无生殿。】

佛身瞬间消失。

祂没有被放逐到某个具体世界。

只是从“无生殿内存在之物”中被删除。

彼岸桥、神炉与债碑仍在。

掌簿者却可以无视林川本人,直接走向第一层神皮。

“吾所立处。”

林川声音从殿外传来。

第十行界文照过整座神庭。

“即为真实。”

祂确实不再位于无生殿。

无生殿却在六面神炉之内。

林川站在神炉之外。

也仍站在包含无生殿的更大真实中。

一只佛掌从炉壁探入,抓住掌簿者左肩。

苍白女子挥动名册。

【佛掌,不属于林川。】

手臂与神躯之间的联系断开。

掌簿者正要抹去第二只手,断开的佛掌忽然自行合拢。

它被删除了归属。

仍保留出手前已经接到的命令。

五指按住掌簿者。

过去法身则从另一侧出现。

掌簿者可以改写一项归属。

两具佛身、十面真实与彼岸桥却在不断提供新的外部坐标。

祂删一处。

林川便从另一处出手。

名册页数迅速减少。

每删除一项,苍白女子身上黑斑便扩大一分。

右手不在。

这些记录全部由本体承担。

掌簿者知道继续下去必败。

祂没有逃。

左手直接插入神座下方皮膜。

一本只有十二页的灰白册子,被祂从心脏表面扯出。

无生册。

第一页正在写:

【林川。】

【三次岸潮后,归于无生。】

掌簿者以自身神血,在后方增加最后一行。

【今日,死于第一席。】

两种死亡结果同时争夺林川。

无生神的彼岸法。

掌簿者燃烧自身换来的最后一笔。

林川自我真锚第一次出现停止生长的征兆。

“佛尊!”

巨猿提棍冲来。

掌簿者只看它一眼。

【巨猿,未曾拥有盘神血脉。】

铁棍脱手。

巨大神躯迅速缩小。

陈行舟的琉璃天柱紧跟着被写成从未成形。

夏轩辕的新生剑路也被抹去第一剑。

陆羽更是在名册落笔前便开始衰老。

“退。”

林川声音没有慌乱。

“这一页。”

“本座自己撕。”

祂抓住胸口两个死亡结果。

没有从自我真锚中拔除。

反而主动沿它们走进无生册。

掌簿者想写林川。

就必须让名册与林川建立联系。

祂等于把通往无生册第一页的路,亲自送到林川手里。

两具佛身同时消失。

下一刻。

黑红邪佛出现在灰白册页之间。

十二页并不是普通纸张。

第一页写归属。

第二页存面孔。

第三页记录所有被吃掉的时间。

其余九页分别对应一尊遗尸与一条在席道路。

林川刚进入,第二页便给祂换上葬我神的脸。

第三页把祂拖回尚未晋升半步彼岸的时间。

第四页又让这次闯入先出现失败结果。

册中每前进一步,都要同时承受十二席法。

林川没有逐页破解。

第一层彼岸神皮裹住两具佛身。

它曾承载十二种道路。

无生册把什么写来,神皮便先接下什么。

神皮会被重新污染。

林川本就准备将它再炼一次。

祂沿十二页中央一路走过。

所过之处,灰白书页被佛足踩出一串黑红炉印。

这些印记没有改写名册。

只是替六面神炉钉下一条进入核心的路。

掌簿者神色终于变化。

“出去!”

祂想合拢册子。

六面神炉从十二页之间撑开。

林川双手抓住第一页。

无生神彼岸法沿纸页压下。

掌簿者也将全部位格灌入。

佛臂寸寸炸裂。

林川仍在撕。

第一页中央出现一条裂纹。

掌簿者吐出黑血。

无生册与第一席相连。

书页受损,祂神格也随之开裂。

“你会放出心脏!”

“那便一起出来。”

林川最后发力。

第一页被完整撕下。

掌簿者神座轰然崩塌。

苍白女子半边身体化作碎纸。

她仍想以左手写下最后一个字。

林川已经走出册页。

佛掌按住她头颅。

“白缮也好。”

“掌簿者也罢。”

“账在。”

“你就走不了。”

掌簿者没有求饶。

也没有说自己是在保护神庭。

她只看了一眼失去第一页的无生册。

“你会发现。”

“有些东西。”

“只能由一个人替所有人决定。”

“那是本座的事。”

佛掌合拢。

掌簿者神躯与第一神座同时破碎。

残存名册法被六面神炉吞入。

一枚黑色“名”字炉印,在“葬”与“灯”旁边成形。

第一席掌簿者,陨落。

无生册落入林川手中。

被撕下的第一页背面,没有神名。

只写着一条连无生神都不曾抹去的彼岸旧律。

【已渡彼岸者。】

【不得回首。】

同一时刻。

无生殿下的心脏失去名册压制。

第一次真正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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