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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神?


龙骨为桥,横在深渊之上。

桥身由一节节龙骨衔接而成。

鎏金纹路流转不停,每一节骨身都刻满细密龙纹。

人走在上面,脚步起落之间,地底沉眠的龙吟便层层透骨而上。

低低回鸣,入脉入心,像龙魂在低声说话,镇守这条天途。

青栀走得拘谨,缩着脖子轻语:“这桥好生诡异,竟像活物一般。”

“踏一步,鸣一声。”

厉寒声缓步在后,目光沉察桥身气韵,缓缓道破玄机:“龙骨桥本就不是死物。”

“龙族历代遗骸聚骨成桥,残魂寄宿骨中,岁月不灭。”

“此番通路,是敖倾以龙族王印暂借龙魂道途,方能安然通行。”

“但若步履轻狂,心生轻慢,龙魂动怒,顷刻便会掀人坠渊,尸骨无存。”

一语警心,青栀即刻收束散漫姿态。

长枪端正,步履端稳,不敢有半分轻率。

前路纵深,苏清南身先引路,目光始终凝在桥面骨纹之上。

三尺桥面,三双足印清晰烙印,深浅各异,路数不同,暗藏三方人心诡局。

其一足印沉凝方正,步步如铁桩钉地。

利落干脆,无半分拖沓犹豫。

可见来人根骨扎实,心性果决,杀伐果断。

其二足印浅淡如烟,落地无痕,仅余淡淡灰韵残影。

似衣袂掠风,踏虚而行,身法诡秘,行踪难测。

最末一双足印最为怪异。

趾骨开张,步距错乱,通体僵直。

落地时全凭脚掌先落,脚跟不沾,双膝不曲,身形不折。

全然不是生人走路的姿态。

苏清南俯身蹲落,指尖比对怪异足印轮廓,细察蹊跷。

白璃同步屈膝垂眸,凝观片刻,霜声轻断:“此人双腿受制,无法曲膝。”

“寻常生灵行路,屈伸有度,起落自然。此步僵硬笔直,不似人族身法,无妖魅诡气,也无魔道浊韵。”

她挺身而立,眸含沉虑:“反倒像身躯被外物禁锢撑托,身不由己,被迫前行。”

“不是人,不是妖,不是魔?”青栀凑近细看,心头微凛,“难不成是阴邪诡物?”

前路迷雾重重,局中暗藏局。

四人续行百步,豁然逢变。

宽阔龙骨桥面骤然收窄,三丈阔路缩至一丈狭途。

两侧龙骨节节上翘,形如龙肋并立,夹出一线狭道。

逼仄肃杀。

桥面三双足印,于此处分道扬镳。

深印靠左,浅印靠右,怪印居中。

三方各行其道,互不干涉,互不相容。

苏清南蹲身细观纹路起落,起身之时,眸色已然沉冷:“三人至此分途,各行一路,相互戒备。”

“前路者防后路者,后路者忌居中者,居中者疏离两方。”

“全然无半分同袍默契。”

青栀蹙眉不解:“既是谢云岚所遣部属,为何离心离德,互相提防?”

“非谢云岚心腹死士。”苏清南一语破局,“此三人皆是游离棋子,各怀私念,各存算计。谢云岚只知可用其力,却不知其心,难控其行。”

“三路暗棋,三路异心,八重天局势,早已乱变!”

狭道穷尽,一座石门横阻前路。

石门厚重如山,门面盘龙古纹盘绕。

龙首居中垂落,龙目微睁,含藏灵韵,鲜活如生。

四人抵门刹那,盘龙眼眸轻轻一转。

目光扫彻来人,洞悉周身气韵。

嗡然低鸣,巨门缓缓开启。

门后天地苍茫灰白,一片阔大坦地铺展无垠。

腹地深处,一座雄城矗立于八重天域。

囚城。

此城恢弘壮阔,远超前七重天所有城池规制。

高墙巍峨壁立,通体灰白岩质浑然一体。

沉肃苍凉,自带死寂之气。

最骇人心魄的,是整面城墙。

无龙纹,无道印,密密麻麻,尽是方寸人像。

万千人像雕刻满覆墙身。

或立或跪,或悲或喜,或哭或默。

形态各异,百态众生。

雕工细腻,衣褶发丝,眉眼神情,分毫毕现,栩栩如生。

青栀仰头凝望满城人像,背脊莫名发凉。

寒声低语:“这些人像,太过逼真,像活人凝刻墙中。”

厉寒声移步探至墙下,指尖轻触人像肌理。

指尖相触刹那,身躯骤然一颤。

疾速收手倒退半步,面色煞白。

“如何?”苏清南沉声问询。

厉寒声嗓音发紧,道出骇人真相:“非是雕刻,乃是活人封墙。”

“每一寸人像,皆是活生生的人,被秘术封锢墙体之内,永世不得脱身。”

一语落定,阴风彻骨。

苏清南缓步上前,掌心轻覆一尊佝偻老妇人像。

人像双手合十,躬身祈拜,肌理温润含温,宛若活人肌肤。

掌心火纹微微一亮,墙面人像轻轻震颤。

眼角渗出一滴细碎清泪,缓缓滑落。

一滴泪,藏尽囚苦与悲寂。

苏清南抽身退步,凝望绵延无尽的灰白城墙。

万千囚人,万种悲苦,静默无声,封于一城壁垒之间。

良久沉凝,他沉声落令:“入城。”

踏入囚城内,街巷狭隘逼仄,两侧高墙连绵。

满目皆是封活人像。

万千眉眼静默凝望街巷过客,悲喜百态凝于墙面。

唇齿微张,似诉千言,似诵悲曲。

却无半分声息,死寂诡谲,摄人心神。

青栀持枪护身,左顾右盼,浑身汗毛紧绷。

厉寒声面色愈发沉白,心神戒备极致。

一路行深,白璃霜眸细察周遭气韵。

忽闻蹊跷,轻声断论:“此间遍覆淡渺香火气韵。”

“经年累月,岁岁不绝,有人在此以香火祭拜墙中囚人,久久不散。”

苏清南闻声驻足,俯观街巷墙根。

沿路遍布香炉,铜铁石质大小参差,密密麻麻排布两侧。

炉中残香堆叠,青烟袅袅未熄。

缕缕烟絮扶摇而上,贴墙游走,尽数钻入万千人像口鼻之中。

厉寒声眸光骤沉,道出九重天禁秘:“是香火禁术。”

“古籍图鉴有载,此乃神域禁忌邪法。”

“以活人封墙,经年香火饲育。”

“香火愈盛,囚魂之力愈强。”

“待到魂韵圆满,肉身凝固,便会褪去自我,泯灭本心,化为道奴。”

“道奴无思无念,无情无喜,唯听香火主人号令,生死由人,进退由人。”

青栀心头一震:“若主人陨落?”

“主人身死,香火断绝,万千道奴顷刻溃散,化为飞灰。”厉寒声沉声作答。

苏清南抬眸望穿长街深处,眸底寒凝:“何人在此饲育道奴?”

“绝非寻常修士。”厉寒声字句沉重。

“敢于八重天域布此禁术,豢养万千道奴,背后之人,权术修为,深不可测。”

四人沿香火长街,步步向城心推进。

愈近中枢,香火愈盛,青烟聚如流云。

满城烟气尽数朝城心高台汇涌。

城心之巅,一座悬空石台巍峨独立,镇锁整座囚城气运。

台顶独坐一道灰白身影。

长袍曳地,须发半白,眉目淡若流水旧墨。

一身清癯孤寂。

手擎素白拂尘,静然端坐,纹丝不动,宛若石雕沉眠。

满城香火烟柱冲天贯顶,尽数入其鼻息,润其周身。

面皮覆一层淡淡青光,乃是香火滋养凝成的异象道韵。

石台四方,分立七道灰白短袍身影。

七人面色惨白空洞,眼眸无神如僵尸。

周身气息凛冽磅礴,每一人皆是掌道境修为。

七尊道奴镇守高台,肃杀合围。

青栀细数人数,低声凛叹:“七尊掌道道奴,再加台上之人,八重杀机,步步绝路。”

厉寒声凝神探察台顶气韵,神色愈发凝重:“台上之人,绝非掌道境界。”

“能以一己香火,饲育七尊掌道道奴,其身修为,早已登临掌道巅峰,半步破道。”

话音未落,白璃纤手悄然覆上剑柄,霜气暗蕴,蓄势待发。

全场唯苏清南静立不动,眸光沉静,凝望高台独坐之人。

死寂对峙一瞬,台上老者缓缓睁眼。

眸心淡浅如水,几无瞳仁。

澄澈空濛,宛若远山长风,旷古悠远。

他轻启唇齿,声息轻缓悠长,穿越满城死寂,落于四人耳畔:“苏清南,当世人皇。”

“吾候你……久矣!”

苏清南眸光一凛,沉声反问:“你是何人?”

老者手持拂尘,浅然一笑,笑意淡如云烟:“吾名姜问天!”

“三千年前自浊界飞升,与你同源,同样是人族修士!”

苏清南眸心微动,再问一字:“神?”

姜问天拂尘轻扬,笑声悠然,藏尽筹谋:“你若愿称吾为神,亦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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