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红奴
映入古晓寒眼帘的是一个灰黑背头的中年大叔，留着的络腮胡子也是灰色的，年龄看样子在四十上下。他穿着一条亚麻色的牛仔裤，浅蓝色衬衫的袖口被挽到小臂上，再加上那金边眼镜，十分的精神。
“廖叔，好久不见。”丁酉允微笑着说。
廖叔对篱笆门边上的红奴使了个眼色，那红奴就立即把篱笆门打开了。
“这位是？”他有些后知后觉地看了看古晓寒，“生面孔，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啊。”
“我的一个朋友，第一次来新地岛。”丁酉允说“叫古晓寒。”
“那我可要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了。”廖叔笑道。
本来就文质彬彬的他，笑起来让人觉得十分的和煦温暖。
可话音刚落，他就严厉地瞪了那红奴一眼，“在这里等什么？还不去准备接客！”
说完后还不忘踹上那红奴一脚。
那红奴顿时就像是被锥子扎了一下，立即跑了出去，低着头，佝偻着背，内心的恐惧毫无掩饰地表现了出来。
古晓寒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廖叔在他眼里的形象变得复杂起来。
但他只是一个客人，也没有权力说什么，只得沉默地跟着他走进篱笆墙，进入了这个名为“种植庄园”的新世界。
这里的建筑和吴国本土有很大的不同——很简陋——都是简单的木板房子——至少在外面看上去是这样的。
四四方方的房屋，或一层，或两层，但无一例外地都顶着一个尖尖的乌红色房顶。
构成墙壁的棕白色的木板拼接的很仔细，看不出一丝痕迹，木板墙壁上开的四方窗子很大，差不多得有两米高，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把这些窗子当成门来使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这些都是那些红奴子工作的地方。”廖叔发现古晓寒得仔细，便开口解释说，“在一楼将一些作物简单处理一下，然后放到二楼的仓库里。”
“那这些地方不是用来了住人的吗？”古晓寒问。
“当然不是，这种地方怎么用来住人？”廖叔笑着说，“住人的房子都是石头建造的，喏，就在那边。”
说着，他伸手指向远方。
古晓寒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远远看见几个同样四四方方的石制房屋，也都是尖尖的屋顶，但这些石制房屋的明显要比之前那些木板房子高级不少。
首先是体型，这些石头房子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应该被叫做城堡……
实际上，它是由很多小石房子组合在一起构成的，也就说，人们通常认为的房子在这个城堡里可能也就是一个小房间而已。
城堡上还爬满了还绿色的爬山虎，美观实用。
最后就是那精致的窗子，白漆金纹，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
像这样的建筑住着一定很舒服，古晓寒点头想，不过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便问廖叔：“那红奴也住这样的石头房子？”
听到这话，廖叔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古晓寒，那样子就像在说：你在是开玩笑？
“他们就住在工作的木板房里。”廖叔说。
“就在一个木房子里？”
“嗯。”
古晓寒无话可说了，他分明记得，廖叔刚还说过，那木板房子根本不是给人住的，可红奴住在里面却又好像是理所当然的。
果然，红奴在种植园主眼里根本算不上是人，估计也就和耕地的牛是一个地位吧。
没多时，他们来到了那城堡的门下。
城堡很高，足足有三层，每层的高度起码也在五米以上，所以，它入口的大门十分宏伟，人站在这黑漆大门下，会生出一股渺小感与压迫感。
没有经过任何装置，在几人走近之后，这黑漆大门竟然就自动打开了，完全打开后才知道，原来是里面的两个红奴在拉动。
“欢迎光临文山种植园，”廖叔先一步走进门里，然礼貌性地躬身对古晓寒和丁酉允说。
“我的荣幸。”丁酉允回应说。
“我的荣幸。”古晓寒也鹦鹉学舌地说。
这里的礼仪真是奇怪，明明刚才就已经打过招呼了，进门却还要像刚见面一样。
廖叔在将二人引到客厅之后，就离开了。
于是，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古晓寒和丁酉允，还有一些负责上咖啡的女佣。
这些女佣并不是红奴，但也不是吴国的正常人种——她的皮肤很白，鼻梁也很高挺，眼睛还是蓝色的，看上去十分怪异。
“刚才那个是新地岛的原住民，好像是叫逊克人。”等那女佣走远之后，丁酉允对古晓寒说。
“他们也像红奴这么惨？”古晓寒直白地问。
丁酉允摇了摇头，“不，他们的日子好得多，一般都是给种植园主当佣人警卫。”
“稍微好点。”古晓寒点头。
但他话锋一转，说：“这些人怎么会老老实实地给种植园主打工呢？人这么多，长得还壮，我要是他们一定会反抗。”
“咳咳。”丁酉允差点被嘴里的咖啡呛死，“你真是他们，也会是他们现在这样，吴国人或许打架打不过他们，但手里都是有铳有炮，而他们连火药是怎么回事都整不明白。”
“也是。”古晓寒舔了舔嘴唇，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拿起桌子上咖啡杯，喝了一口里面的咖啡。
咖啡十分地道，里面放了一些糖，苦中带甜，回味悠长。咖啡杯也做工精良，只是形制有些怪：白瓷杯身很大，金色的把手弯曲成了一个优雅的弧形，两道金色的细线围绕着杯口上下绕了一圈，在金线之间，是许多排列公正的椭圆形蓝玻璃片。
总而言之，就让人生出一种异样的美感。
“廖叔去干什么了？”过了好一阵子，古晓寒问。
“大概是去安排晚宴的事情了。”丁酉允盯着桌上水晶盘里的火龙果说，“新地岛种植园主的习俗，每逢有客人来拜访都要准备丰盛的晚餐来宽待。”
“那岂不是会很破费。”古晓寒笑道。
丁酉屯罢了罢手，“不会，都是种植园自产的东西，不花钱，顶天就是少赚点了。”
两人陷入沉默，丁酉允仿佛和这火龙果有仇一样，一直盯着它看，而古晓寒的目光则在这个房间里不断游走。
密布花纹的石地板，满是红漆的各种家具，还有房顶上的那巨大的水晶吊灯……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这吊灯上。
这水晶吊灯呈一个花形，分出八片花瓣，每一片花瓣的尽头都放着什么东西，目测应该是灯石，不过因为现在是白天，没有发光。
就这样大概过了得有十分钟，古晓寒忍不住站起来说：“我出去走走，廖叔来了你跟他说一下。”
丁酉允颔首。
走出城堡大门，古晓寒重见天日。他的心情猛地一舒畅。
虽然城堡里面的装饰是非常精美的，但这些冰冷的石头总还是让人有一种压迫感，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
他径直向之前看到红奴的那片田地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些红奴很好奇，想了解更多关于他们的事情。
现在正午刚过没多久，室外的气温还是非常炎热，真难想象，那些红奴要在这样的气温下劳动，就算是吴国城市里最苦的工人中午也还是会有一段休息时间的。
走了一会，古晓寒看到了他要找的那些红奴。
他们和自己之前看到的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弯着腰，在红黑色的土地上劳动。
古晓寒看到，在田地一边支着一个小棚子，里面正坐着一个穿着绿色短袖的短发青年，此时他手里正拿着一块西瓜，悠哉悠哉地吃着。
而在他的手边则是以一条黑如毒蛇的皮鞭。
应该是监督红奴劳动的，古晓寒想。
忽然，一个红奴提着桶对着古晓寒迎面走来，他低着头看路，步速很快。
古晓寒心里一喜，本来还想着怎么样才能有机会和这些红奴说上话，现在机会自己就找上门了。
“请问……”等红奴走近之后，他说。
可那红奴根本没有给他继续向下说的机会，直接就绕过了他，继续低头向前走。
情急之下，古晓寒一下子转身抓住了他的肩膀。
可让他更加没想到的是，这红奴被自己一碰竟立即就倒在了地上，把水桶丢到一边，蜷缩着身体，不断地颤抖，十分恐惧的样子。
自己很凶吗？看到这红奴的反应，古晓寒一脸懵，他为了和这红奴搭个话甚至还刻意调整了一下态度，让自己更温和一些，可谁想到结果还是这样。
“那边那个红奴子！”一声怒喝从远处的敞篷里传来，“别在地上偷懒，赶紧他妈的去弄水回来！”
话音刚落，接着就是一下炸裂的响鞭声。
本来还在地上缠斗的红奴在听到这些声音之后，立即连爬带滚地从地上窜了起来，抓起水桶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古晓寒面无表情地呆立着。
这就是红奴么……
“那边那个家伙，过来一起吃西瓜啊。”刚才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古晓寒望去，只见那个青年正对着自己招手。
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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