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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五花八门


秦风等人抵达成山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连日赶路,所有人身心俱疲。张乡民已经安排伙房备好伙食,虽然都是家常便饭,但是分量管够,足够奔波多日、一路消耗体力的众人填饱肚子。一行人一路紧绷神经,匆匆吃过晚饭,便各自回到临时搭建的营房休息。

张乡民这边一刻没有松懈,秦风他们吃饭休息以后,他就安排通讯兵和海上船只联络,数轮无线电加密电报传递,方才敲定准确靠岸时间,消息明确运载精密设备的船只将会在半夜涨潮时分驶入码头。

秦风这支队伍一路穿行淄博带的山区土路,全程都是坑洼不平的简易山道,长时间颠簸下来,所有人体力消耗巨大,只有趁着入夜这段空档好好休整,夜里交接货物时才能保持清醒警惕,随时应对潜伏敌特、海上突发状况等意外风险。

秦风躺在硬板床上,一时没有睡意,脑子里绕着这次任务的疑点。上级明面上安排他亲自带百余名精锐长途奔赴齐省成山角,对他们的目的就是引各地潜藏势力的目光,掩护海密运输航线。既然核心目的是做诱饵分散敌人注意力,按常理不需要硬他本人抵达码头,船只才能岸卸货。一连串疑问在心底盘旋,但秦风常年在特勤体系执行任务,早已养成守规矩的习惯,涉该打听的内半句都不会主动追问。他闭目平复心绪,抛开杂念抓紧时间闭休息

安顿好秦风全队的住宿休整事宜,张乡民依旧没有休息。他喊来团里三通车辆维修的老兵,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抓紧时间对秦风队伍带来的十余解放卡车逐一检修保养。连续多日山路行驶,车辆磨损严重,维修战士仔细检查每一台车的轮胎磨损、底盘螺丝、制动管路,拧紧所有松动零部件,把随车备用的轮胎、油管全部清点配齐,保证后续返程穿,不会半路抛锚耽误行程。

营房外只剩下海潮持续翻涌的声响,不知睡了多久,秦风被开双眼,营房内一片安静,同屋其余队员还在沉沉熟睡。整片临时警地静悄悄的,没除了海浪拍打海岸的声响以外,没有其他的声响秦风简单打漱一番,披出营房,顺着海边土路径直走向前时指挥所。

张乡民此时正趴在木桌前翻看当日海况、潮汐记录,看见秦风推门走进屋内,当即放下手里的记录本,抬眼开口说道:“你醒的正是时候,船只快要靠岸了。”

话音落下,张乡民起身,带着秦风步往海边小型码头。此刻恰好是夜间涨潮时段,海上冷风裹挟浓重的海水湿气扑面而来,零星浪花时不时冲上码头石阶,海水溅在裸露的手背上,带着一股刺意。秦里云层厚重,半点月光都透不出来,海天融成一片深黑,视野受限,众人只能依靠听觉分辨一浪高过一浪的海潮动静。

一行人安静原地等候约莫十几分钟,远处漆黑海面之上,忽然亮起一点微弱光亮。秦风一眼就能分辨,那是军电筒特有的冷,灯光按照提定节奏一明一灭,是海上船只专用联络暗号。跟在秦风身后的一名士兵立刻掏出随身手电,依照相同明暗节奏,和远方海面光点来回对接暗号。

几组暗号完整交互完毕,远处海面的光亮彻底熄灭。这名负责对接信号的士兵没有停下动作,每隔几秒便亮起一次手电,持续送出稳定光源,给黑暗中航行的运输船指引码头准确方位。时间一点点推移,秦风透过厚重夜色,渐渐看清海面浮现一道黑影,船只压低航速,朝着码头堤岸缓慢靠拢。

船只平稳贴紧码头石阶之后,甲板上空无一人,没有任何船员露面。张乡民对着提前安排好的战士一挥手,众人快步登船,直奔船舱内部,有条不紊开展设备搬运工作。大大小小的木箱被战士接力传递上岸,大型箱体长宽高接近三米,分量沉重,需要四五名战士合力抬运;小型箱子尺寸最小不足三十公分,单人单手就能轻松拿动。

张乡民提前调集了足够人手,所有人分工清晰,有人传递、有人搬运、有人现场清点登记,整套流程井然有序,前后耗时还不到半个小时,船上装载的全部货物都卸载完毕,整齐堆放在码头划定的区域,随即安排多层哨兵轮班看守。

所有货物顺利上岸,秦风以为运输船完成交接任务后,会立刻调转航向驶离的时候。可眼前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他的预判,船只没有启动发动机撤离,短短片刻之后,船舱深处亮起一盏光线柔和的煤油灯。

秦风心中满是疑惑,转头看向身旁的张乡民。张乡民感受到秦风的目光,压低声音轻声开口:“秦风同志,上船去吧!船上有人,想要见你一面。”

秦风听完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会有人专门等他。他瞬间反应过来,船只迟迟不肯提前靠岸,执意等自己抵达码头才完成对接,初衷应该就是为了这场私下会面。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便是久未相见的宁静。

秦风抬脚准备登上摇晃的甲板,影自暗处无声走出,跟在他身后,全程保持高度戒备。秦风清楚影的性格,没有开口阻拦,默许他随行。踏上起伏不定的甲板,走进亮着煤油灯的船舱,秦风看清灯下的人影,心中猜想瞬间落空。来人不是宁静,是一名中年男人,面容看着有几分熟悉,可秦风能百分百确定,从前从未和对方有过任何交集。

熟悉感来源于眉眼轮廓,这名男子五官神态和郭家俊有几分相像;陌生感源于记忆里完全没有这张面孔,两人从未碰面。男人看向走入船舱的秦风,以及守在舱门、时刻保持警惕的影,沉稳平缓开口自报身份:“我叫郭磊!”

听见这个名字,哪怕心底已经生出猜测,秦风依旧控制不住心头震动。郭磊,正是郭家俊消失多年的父亲。没等秦风开口寒暄,郭磊身子前倾,郑重朝着秦风深深鞠下一躬,语气满是恳切:“谢谢!”

秦风连忙侧身躲开,他和郭家俊早已亲如兄弟,无论如何都不能受郭磊这一礼。躲开之后,秦风连忙伸手扶住郭磊,开口劝说:“郭叔,您这是做什么?我可受不起。”

郭磊直起身躯,目光牢牢落在秦风身上,眼里全是发自肺腑的感激。花姑早前传递消息给他,早已把郭家俊母子这些年的遭遇,一五一十全部告知远在海外潜伏的郭磊。他心里清楚,若是没有秦风的出手相助,别的暂且不提,郭家俊的母亲很难安稳活到现在,就连郭家俊本人,也根本无法平安度日。秦风等同于郭家全家的救命恩人,更难得的是,秦风对待郭家俊从来不带功利心思,是真心把郭家俊当成至亲家人看待。

秦风此刻暗自心生遗憾,若是提前知晓此番会在成山角和郭磊碰面,出发前一定会让郭家俊跟着队伍一同前来。父子二人分离数十载,长久未见,能当面相见,是旁人替代不了的慰藉。

郭磊好似一眼看穿秦风心底的想法,脸上浮起一层浓重苦涩笑意,缓缓开口:“是我特意托组织传话,不让家俊过来见我的。”

秦风听完满心诧异,骨肉血脉相连,分离这么多年,郭磊难道一点都不思念儿子和妻子?

郭磊缓缓转头望向码头的方向,耳边不断传来翻涌浪涛,低声喃喃自语:“别说亲眼见到家俊,就连大陆的一捧泥土,我都日日夜夜都在心底惦念。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母子二人。身为执行潜伏任务的华夏情报人员,我自问行事坦荡、问心无愧;可若是论起丈夫、父亲,甚至儿子这些身份,我她娘的压根就不够格。”

讲到此处,穿进船舱的海风吹动男人鬓角,郭磊眼眶不受控制泛红,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秦风安静站在原地,没有开口说半句宽慰的话。没有亲身经历数十年骨肉分离、隐姓埋名潜伏他乡的苦楚,任何劝慰的言语都显得空洞苍白。

郭磊望着码头漆黑的海面出神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整理好纷乱思绪,重新开口:“这次依靠组织安排,我制造意外身亡,顺利脱身离开弯弯。但组织给我传来消息,说如今内陆局势复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整体风向不稳。如果我返回大陆,非但拿不到潜伏多年应得的荣誉,巨大的身份风险还会直接牵连家俊和他母亲,给母子二人带去无法预估的灾祸。我反复权衡利弊,最终下定决心,短期内不返回大陆。”

秦风听完郭磊全部考量,轻轻点头,心底认同这个决定。眼下时局复杂多变,贸然现身归乡,只会连累身边至亲,后患无穷。

郭磊看向秦风,语气带着托付的恳切:“我有一件事想托付给你。等你返程回到四九城,替我转告家俊和他母亲,我打算定居香江,等待合适时机,再寻机会和一家人团聚,你帮我问问,他们母子愿不愿意跟我去香江生活?

我在外面这么些年也有一些积蓄,足够一家人生活!”

秦风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的给出建议:“郭叔,您托付的话我一定一字不差完整带到,但我并不建议你长期定居香江。”

郭磊脸上露出诧异神色,抬眼看向秦风,等候他细细说明缘由。

“香江地理位置特殊,距离大陆是很近,可距离弯弯同样不远。”秦风条理清晰缓缓分析,“你常年在弯弯执行潜伏任务,身份特殊。留在香江生活,将来免不了和各行各业各色人物接触。弯弯那边情报眼线遍布沿海各处,一旦你的身份不慎暴露,立马会引来杀身之祸。”

郭磊听完秦风的话,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抬手从内兜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递向秦风。“秦风同志。”

秦风伸手接过香烟,摸出随身携带的火柴,先俯身替郭磊把烟点燃,才点燃自己手中这根:“郭叔,您不用这么客套,直接喊我小风就行。”

郭磊轻轻点头,指尖夹着烟卷,借着煤油灯微弱晃动的火光,缓缓吐出一口白烟,开口询问:“你对我们‘归隐’这个部门,了解多少?”

秦风没有半点隐瞒,诚实摇头作答:“郭叔,说实话,我对归隐组织知晓得十分有限。之前家俊结婚,才听龙老简单和我们提过几句队,没有细说你们部门内部详细构架和过往。”

郭磊指尖夹着香烟,语气平淡,缓缓讲起队伍源头过往:“我们归隐部门的根基,是建国之前遍布南北各地的五花八门,当年无数身怀独门本事、心存家国大义的江湖人,自愿聚拢在一起,组建了这支地下情报队伍。”

他短暂停顿片刻,耐心细致给秦风讲解其中细分门道。

“先说五花,指代五种常年在外奔走、抛头露面讨生活的底层行当,不少人存在认知误区,误以为五花全部都是女子,其实并不完全准确。金菊花,是沿街摆摊卖茶水的女子;木棉花,是走乡串村四处问诊的民间游医;水仙花,是茶楼酒馆登台卖唱的姑娘;火棘花,是街头空地表演杂耍、靠卖艺换钱的艺人;土牛花,是常年四处奔波,依靠出卖体力谋生的挑夫苦力。这五花主要的任务就是收集情报和传递情报!

再说八门,江湖世代流传一句口诀,巾、皮、彩、挂、评、团、调、柳。

巾门,专门给人卜卦、看相、测算命理的相士,也有说金门的;皮门,沿街摆摊售卖草药、民间偏方的游医;彩门,擅长表演幻术、街头戏法的艺人;挂门,自幼练武学武,靠打把式、表演拳脚卖艺的武人;评门,茶馆登台讲评书、讲古今故事的说书先生;团门,街头双人说唱、表演相声逗乐的艺人;调门,专门制作丧葬纸扎、布置灵堂白事的匠人;柳门,各地戏台登台唱戏的戏曲伶人。早些年城乡之间讨生活的江湖手艺人,基本都逃不出这十三类行当。而八门在当时就是负责出手对那些小鬼子动手的。”

郭磊抬起手指向自己,继续往下讲述自身过往:“我年轻时,便属于五花八门之中的挂门。我们归隐队伍里能人众多,每个人都身怀独家绝技。当年我门这些负责潜伏的人,都和一位柳门老前辈学艺,学成一手完整的人皮易容化妆术。在弯弯潜伏这么多年,我一直依靠这套易容手段,常年以一副完全陌生的假面目和外人接触。就算此时此刻,从前认识我的那些人站在我跟前,近距离仔细打量,也很难认出我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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