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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绝境孤鸿,祸不单行


第884章  绝境孤鸿,祸不单行

    白虎沟内,死寂压过了风雪。

    伏羲八卦阵隔绝了邪神力量的直接侵蚀,却隔不开刺骨寒意。

    浓雾如跗骨之蛆,仍缠绕在沟壑之外,视野不过十数步。

    军队虽没有崩溃,但战后清点的数字却冰冷刺骨:

    大军折损近两成,尸骸枕藉,伤者哀鸿遍野。更致命的是,随军护持的各路玄门高手龙虎山的宿老、终南山的炼气士、五仙堂的萨满供奉——————几乎在那场百鬼叩关的血战中损失殆尽。

    剩下的年轻弟子,也个个带伤,脸色灰败地守著阵基或照顾伤员。

    大量法器或消耗或被毁,如今只剩些符水与止血咒,杯水车薪。

    粮草辎重车被胡厉的兽化鬼兵与忍者破坏焚烧了大半。

    高震雄元帅看著军需官呈上的册子,指节捏得发白。

    剩余的物资,精打细算,顶多支撑五日。

    五日之后,无需敌人动手,饥饿与严寒就能吞噬这支残军。

    中军大帐内,仅存的几盏牛油灯在寒风中摇曳,将几张疲惫而凝重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高震雄端坐主位,盔甲上满是凝固的血迹和刀痕。

    他眼神依旧锐利,却难掩深藏的焦虑。

    沙里飞等人也沉默不语,帐内气氛沉重。

    「诸位,」

    高震雄看向几人,声音带著沙哑,「情势,想必都清楚了。我军已成孤悬之师,困守绝地。粮秣告罄,伤患日增,外有邪神窥伺,内有妖人作祟。若无援兵,五日之后————」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结局。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角落。

    李衍靠在一张简陋的行军椅上,闭目调息。

    他脸色比王道玄更差,嘴唇毫无血色。

    在神州地界外,强行沟通五道将军,布下伏羲八卦阵,几乎抽干了他的精神与气血,此刻连呼吸都带著沉重的虚弱感。  

    即便有大罗法身修复内外伤,但根基已然受损。

    孔尚昭轻咳一声,声音低沉却清晰:「元帅,眼下唯一生机,在于求援。辽东铁骑主力尚在鸭绿江对岸,若能冲破封锁,将此地消息与赵长生磨盘」阵的虚实传递出去,或可内外夹击,破此死局。」

    沙里飞接口,看向众人:「不是俺老沙说丧气话。这白虎沟前后绝壁,唯一的出口被邪神堵得严严实实。外面瘴气未散,鬼兵、忍者、暗五仙的杂种,还有那三个鬼东西虎视眈眈。派大队人马突围,就是死路一条!」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沙里飞的话虽糙,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普通军士,甚至那些带伤的玄门弟子,冲出白虎沟无异于送死。

    李衍缓缓睁开眼。

    众人的话,他都听在耳中,但注意力却在怀中勾牒上。

    自从强行沟通五道将军,勾牒就出现了变化,颜色变得深黑如墨。

    更关键的是内部。

    勾牒这东西,不明真相者看得神乎其神。

    但李衍曾魂游大罗法界,再加上过往经历,早已弄清此物原理。

    大罗法界的存在,用前世概念,就是一个更高维度时空,物质与精神统一,所以能够出现很多奇迹,也是人间集体意识的投影。

    所以,很多人间历史上崇拜的神祇,也会在那里留下踪迹。

    两者之间有夹层缝隙。

    规模很大的,便是那些所谓的秘境。

    细小微弱的,便是勾牒、天官令等法器。

    虽然不清楚,天庭或阴司是通过何种法门,将其固定在人间的法器中,但这小小的缝隙,却足够阴司将力量传递到人间。

    当然,这东西也是有限制。

    大罗法界是一片虚空,那些力量强横的存在,硬生生开辟出一个个通道,庇护后来者,彼此交叉汇聚,形成神系。

    也就是李衍在虚空中看到的金色树权。

    神系的存在,又与地域脱不开关系。

    就像如今开海时代,因为人员交流,各地神系开始靠近。

    在神州之外,天庭和阴司的力量就无法触及,这便是勾牒的限制。

    即便高丽这些藩属国,也不例外。

    而如今,却出现了一丝漏洞。

    将心神沉入,李衍也发现了原因。

    勾牒之中,竟又出现了一个缝隙!

    与过往感受到,沟通九幽阴司的那个缝隙不同,这个更加虚无、冰冷,只是升起想要探查的心思,李衍便莫名感觉到一阵心悸。

    直觉告诉他,只要探查便会死!

    大罗虚空!

    李衍立刻知道了那里通往何地。

    而造成此事的元凶,也已查到,就是得自阴长生的神秘玉佩件。

    这宝贝,能够增强勾牒感应。

    凭借此物,他甚至能够突破阴司屏障,在接受阴司任务时,听到对面崔判等阴司大神的交谈,从而得知很多天地隐秘。

    阴长生就是借此一路修行,登神成功。

    而如今,玉牌上竟出现了裂缝,其中那增幅的力量也消失无踪。

    失去增幅能力,多了个古怪通道。

    是福是祸,李衍不清楚,如今也顾不上多想这些事。

    想到这儿,他收敛心神看向众人,面色平静道:「我去吧。」

    此话一出,众人表情各异。

    高震雄自然是满脸激动和欣喜。昨晚一战,大军损失惨重,众多玄门高功大德尽数牺牲,只留下些普通弟子,如今有机会突围的,只有李衍。

    但他也深知此举危险,因此不好开口。

    沙里飞等人,则满脸担忧,想要阻止。

    「不用劝了。」

    不等他们说话,李衍便长身而起,「如今大军粮草不足五日,况且即便伏羲大阵能挡住邪神,也拦不住那些倭寇高手,必然会不断偷袭。」

    「我的遁术应该能避过敌人,反倒是诸位,要时刻小心。」

    众人清楚他说的没错,因此也不再阻拦。

    随后,在众人注视下,李衍找了个相对偏僻之地,直接使用北帝玄水遁,配合龙蛇牌,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神州腹地。

    几乎就在辽东大军陷入绝境的同一时刻,这里也出现了问题。

    青要山,古称「帝之密都」,今在豫州地界。

    《山海经》中描述,黄帝曾在此密会百神,乃是古老洞天福地。

    而如今,却只是豫西丘陵间一片不起眼的土石山峦。

    山脚下世代耕作的农人,正为开春翻地忙碌。

    骤然间,脚下的黄土地如同煮沸般翻滚隆起!

    沉闷的轰鸣自地底炸响,田垄断裂,屋舍如积木般倾颓。

    ——

    更骇人的是,裂开的地缝中,竟喷涌出浑浊的黑水,水中裹挟著无数枯骨般的惨白骸骨,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黑,牲畜哀鸣倒地,口鼻溢出黑血——

    云梦泽故地,昔日烟波浩渺,如今阡陌纵横。

    荆州府衙的胥吏正核对鱼鳞册,忽感脚下地面摇晃,梁柱呻吟。

    窗外,平整的稻田如同被无形的巨型翻开,深不见底的沟壑瞬间吞噬了农舍、水车。

    浑浊的泥浆从裂缝中喷涌,泥浆里翻滚著无数扭曲的、似鱼非鱼似蛇非蛇的怪鱼,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在幸存的村落间游弋。

    有百姓捕而食之,沾染者无不神智昏聩,狂舞不止。

    会稽山,古称南镇,今江浙绍兴。

    这座大禹铸鼎、秦皇刻石的圣山,如今早已香火寥落。

    山阴处采石的匠人正挥动铁钎。

    猛然间,整片山崖发出龙吟般的悲鸣!

    巨大的岩体轰然崩落,露出山腹中一个幽深、布满古老符文的洞穴。

    阴冷罡风裹挟著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从洞中呼啸而出,风中隐约可见披甲持戈、面目模——

    糊的古代军士残影,它们无声地列队巡弋。

    所过之处,人兽瞬间僵毙,血肉精华如青烟般被吸摄入洞。

    崆峒山,问道宫钟声悠扬。

    后山一处早已被游人遗忘的「仙人棋枰」石坪,毫无征兆地从中裂开一道深涧。涧底并非岩石,而是翻滚著赤红如岩浆的泥水。

    泥水中,浮现出巨大石球、如布满血丝的独眼,漠然扫视人间。

    凡与其对视者,无论僧道俗众,顷刻间陷入无边幻境,或癫狂大笑,或哀嚎自残,一身精血元气肉眼可见地枯竭下去————

    京城,钦天监观星台。

    寒风卷过檐角铜铃,发出急促的清响。

    玄祭司首领裴宗悌负手而立,脸色比夜空还要阴沉。

    镜旁,数名玄门高功面色惨白,指尖飞速掐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大人!」

    ——

    一名负责监测地脉灵机的司吏声音发颤,「地紊乱之源头——并非单一地动!这些爆发点——看似杂乱,其气机勾连——竟——竟隐隐构成一个——一个古阵的节点!这阵纹——这阵纹————」

    「绝——天——地——通!」

    裴宗悌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顿。

    周围人听到,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

    「颛顼帝——隔绝人神之隐秘大阵!」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声音干涩,「传说遍布神州,以古之洞天福地为基,镇锁法界与人间的直接通道。」

    「之前十二元辰在岭南发现建木破坏,我等四处搜寻,可惜年代久远,早已无人知晓具体地方,只能严守洞天福地。」

    「没想到,居然在这些地方————」

    皇宫,养心殿内。

    「混帐!!」

    御案被拍得山响,上好紫檀木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皇帝萧启玄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高丽未平,妖孽又起于萧墙之内!」

    「偌大的神州玄门,都成了泥塑木雕不成?!」

    皇帝的怒吼在殿内回荡,侍立的太监宫女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他猛地转身,眼中燃烧著狂暴的火焰。「赵长生!建木!倭寇!此獠不除,国无宁日!

    」

    「传旨!命登莱水师、闽浙水师尽起楼船,徵调民船,集结精锐!朕要御驾亲征,踏平东瀛三岛!将那邪巢连根拔起!」

    「陛下!万万不可啊!」

    内阁首辅须发皆张,几乎是扑到御案前,「海路凶险,非人力可抗!」

    「前番为压制高丽那阴阳逆转大阵,玄祭司已动用秘法,借龙脉之力强行扭转辽东一地罡煞之。此举撼动天地罡煞之炁,如今反噬已显。」

    「四海之内,罡煞失衡,阴阳逆冲!海上早已非风暴连天,巨舰触之即碎,血肉之躯焉能抵挡?此时渡海,非是征伐,乃是送万千将士入龙王爷的枉死城啊陛下!」

    殿内死寂。

    皇帝狂暴的怒火,也被这残酷的现实硬生生浇熄。

    他颓然坐回龙椅,手指深深掐入眉心。

    是啊,那份来自沿海各州府的密报他也看了:

    滔天黑浪如墙,寻常海船离港不足百里便如纸船般倾覆。

    这绝非天威,而是天地法则被强行扭曲后的狂暴反噬!

    「那——依卿之见?」皇帝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疲惫与不甘。

    「陛下,」

    首辅抬起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陆路!唯有陆路!」

    「集结重兵,与辽东铁骑汇合,尽快平息高丽祸患。」

    「从那里出海,便可避开海上风暴。」

    皇帝闭目良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准。」

    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皇命下,疯狂运转起来。

    一道道调兵的虎符、征粮的旨意如雪片般飞出京城。

    通往山海关的官道上,烟尘蔽日。

    京营神机营的火统兵扛著沉重的鸟统、新式炮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宣府、大同的边军铁骑马蹄如雷,甲胄铿锵;从豫州、齐鲁征发的民壮推著满载粮秣辎重的大车,汇成一眼望不到头的洪流。

    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辽东!

    然而祸不单行,更何况一场筹备数百年的阴谋————

    山海关,镇东楼。

    新任命的平虏大将军,刚刚送走又一批奔赴前线的援军将领。

    亲兵统领脚步匆匆地闯入,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大帅!八百里加急!」

    「关外夜不收拼死传回!罗刹国诸公国联军,以哥萨克骑兵为先锋,裹挟布里亚特、

    喀尔喀部叛众,号称二十万铁骑,已突破尼布楚、雅克萨旧界!」

    「看旗号——几乎所有罗刹公国都派兵了!」

    「什么?!」

    平虏大将军猛地转身,手中朱笔「啪」地一声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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