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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叩见长公主


时间倒回昨日。

眼见来者不善,人群中的段恒接收到叶娘子的眼神,拔腿就往甜水巷去了。

刚准备敲门,谢家小院的门就自动敞开。

叶娘子的夫君刚巧要出门。

段恒顾不上那么多,将摊位那边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谢大哥,这可怎么办?听说那些都是长公主府的人,就算叶娘子是冤枉的,恐怕也没好果子吃,你快去看看吧!”

在他眼里,谢大哥是读书人,还生了一副金质玉相的容貌,比自己这个五大三粗的强多了,他一定有办法!

听他说完,谢大哥先是沉吟了一瞬,而后转身往屋里去了。

段恒还纳闷呢,等了一会儿,就见谢大哥递了一封信出来:

“你速去城南永济坊仁和巷卢家,将此信件交予卢公,有劳。”

段恒不疑有他,接过信往怀里一塞,人就像一阵风似得跑了。

谢承璟则再度嘱咐好谢叔和守拙,而后匆匆往摊位而去。

其实,他并不是第一次去妻子的摊位上了。

不过和这次一样,都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上前。

不是他自恃身份,而是他觉得,妻子将买卖做的很好,自己从未做过这些,去了也只会添乱。

人无完人,是人都有不足。

从前,世人眼中的谢二郎,风光霁月世无其二。

可他实际上,也不过是个想给儿子煮粥喝、最后却把锅烧糊了的寻常爹爹罢了。

许是他来的不凑巧,刚走近,就见邢长史等人已经转身离去,而妻子的饮子摊正在准备开张。

谢承璟登时就明白,他送出去的那封信,怕是没了用武之地。

小摊前头,不少食客还在意犹未尽地讨论到底是哪家饮子摊惹上了事、同时又十分默契地自发排起队来。

眼见妻子自制的推车展开,变成一个宽阔的台面。

几桶饮子、木碗、竹筒、木勺麦秆摆放整齐,小锅里的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在这个清冷的秋日早晨,叶昭昭和往常一样,面带微笑,熟稔地招呼每一位食客。

谢承璟也和往常一样,在仔细看过她之后,才转身往城外去。

长公主府。

叶昭昭跟着一个小丫鬟,一路低眉敛目,多一眼都不敢瞧,走了约莫一刻钟功夫,才停下了脚步。

“叶娘子稍候,奴婢去通传。”

“有劳姑娘!”叶昭昭本想递个荷包出去,在袖子里摸来摸去,只摸到了几个碎银子。

是了,她今早出来的急,荷包只带了一个给门房的,方才已经给出去了。

见她窘迫,小丫鬟也很善解人意:

“叶娘子不必如此,奴婢心领了。”

原本听说是从前的谢家二少夫人来,丫鬟还忐忑呢。

就怕她如几年前宴会上一般,为着自己座位太靠后,抬手就赏了公主府丫鬟好几记耳光。

却不想这位夫人早就没了那些张扬跋扈,如今连个打赏的荷包都掏不出来,真是又可笑又可怜。

等了一会儿,叶昭昭终于被喊了进去。

一进室内,首先闻到的就是一股子浓浓的药味,混合着熏香,交织在一起,说不上难闻,但也绝对不好闻就是了。

叶昭昭依旧低着头,她带来的食盒被另一个小丫鬟拎着,此刻验过之后,已经摆了出来。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等站定,才双膝跪地,结结实实行了一个大礼:

“民妇甜水巷谢家叶氏,叩见长公主殿下。”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上首贵妃榻便传出一道有些疲惫的妇人嗓音:“嗯,起吧,赐座。”

叶昭昭依言起身,坐在了小丫鬟搬过来的绣墩上,规规矩矩低着头并着腿,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她是有原主记忆的。

那次宴会,原主是如何作威作福的,她可太记得了。

就怕长公主示好是假,喊她进来磋磨是真。

不过她也做好了准备,虞岚的事情还没着落,长公主明显也不是那种狠毒残忍的性子,要想讨好长公主,这点委屈她受得了。

“抬起头来,我瞧瞧你。”长公主又发话了。

只是这回,语气里显然轻松了许多。

叶昭昭微微抬头,眼神依旧不敢直视贵妃榻上的人影。

珠帘后,长公主年约四十,保养得宜,瞧着还像是三十出头,眉眼间与皇帝有几分相似,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穿着一件湘妃色褙子,头发随意挽起,额间还戴了抹额,斜靠在贵妃榻上,目光随意地打量着叶昭昭。

于是,叶昭昭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脸上。

长公主见惯了美人,可看见眼前的叶昭昭,还是难免惊艳。

不似从前涂脂抹粉、穿红戴绿,倒越发能看出叶昭昭的貌美动人。

当初她还觉得谢无咎实在是眼高于顶,连自己的女儿都看不上,反倒去江南娶了个蠢货,却不想,叶昭昭这副未施粉黛的模样,就已经是称得上是汴京第一美人。

传言说,是叶昭昭故意设计谢无咎下水救她,才成就了这一桩好事,现在看来,未免没有谢无咎见色起意的根由在里头。

年轻的少年郎,哪个不爱俏?

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

这大概也是叶昭昭在汴京臭名昭著,可谢无咎依旧舍不得休妻的原因。

“瞧着是懂事了不少。”她感慨一句。

叶昭昭汗颜,这话她该怎么接?

她斟酌着,还不知道如何开口,就听长公主继续道:

“都说人经历了大起大落,会脱胎换骨,我瞧着你,如今是真收了心,安生与谢无咎过日子了。”

叶昭昭抿唇,“是啊,民妇从前也不会想到会有这一天,所以言行多有不当之处,承蒙长公主不弃,还愿意接受民妇的拜见。”

谁说不是呢,她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穿书啊。

也许是上了年纪,长公主比三年前更加感性和宽容,见叶昭昭如此,只觉得可叹。

她由衷道:“你也是个可怜的,好歹是正经官宦出身,如今行走在市井间做这些吃食买卖,苦了你了。”

长公主是打听过的,摆饮子摊起早贪黑,极其不易,就是寻常妇人都未必能做到如此不辞辛劳。

可叶昭昭一个昔日江南贵女、状元之妻,却甘之如饴。

“民妇不觉得辛苦,”叶昭昭没有顺着她的话卖惨,语气很是轻快: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能亲手做出好喝的饮子,得食客们的喜欢,是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民妇很满足。”

“也正因如此,民妇才慢慢意识到,人生在世,富贵权利都是过眼云烟,唯有每日的一粥一饭,才是最值得珍惜和善待的立身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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